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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来生
    当露西说出“我答应你”这三个字时,岳舟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於他来说收服露西的过程,更像是一场有趣的社会学实验而非什么势在必得的战略布局。
    这个少女身上所蕴含的关於“旧网络”和荒坂內部运作的“信息价值”確实很高。
    但仅此而已。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去探索那堵“黑墙”之后的秘密。露西只是其中最便捷也最有趣的一条“路”。
    他给了她一个看似可以选择的“赌桌”,但实际上他从未在乎她最终会选择哪张牌。
    露西只知道在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头让她夜夜无法安眠的,来自於荒坂的巨大阴影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鬆动。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名为“岳舟”的新的阴影。
    她不敢跑。
    因为她很清楚一个只是碰巧抓住了你的小偷,和一个能精准地叫出你尘封已久的秘密代號的神秘人,两者所带来的恐惧感是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的。
    从那个男人在她面前凭空划出那串二进位代码开始,她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逃跑?又能逃到哪里去?
    一个能知晓她最深层秘密的人想在这座被数据和监控所笼罩的城市里找到她,只会比荒坂更容易。
    与其活在双重的恐惧之下不如暂时地虚与委蛇地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至少他看起来比那些西装革履骨子里却充满了腐臭气息的荒坂高管要顺眼得多。
    ……
    “搞定了?”王涛看著那个虽然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情愿,但终究还是默认加入了他们这个“临时小队”的银髮少女,有些好奇地凑到岳舟身边低声问道,“兄弟,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感觉她好像很怕你?”
    “没什么。”岳舟笑了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告诉她跟著我们有肉吃。”
    “是吗?”王涛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岳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露西。
    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不管怎么样人搞定了,委託也算完成了!”王涛兴奋地搓了搓手,“走!兄弟们!我请客!我们去那个传说中的『来生』酒吧,好好地喝一杯!”
    “来生”酒吧。
    夜之城所有佣兵心中的圣地。
    只有那些完成了足够多的委託在道上闯出了足够名声的“角儿”,才有资格推开那扇门在里面,点上一杯以某个传奇死者名字命名的鸡尾酒。
    岳舟他们这个刚刚成立不到几天的“菜鸟小队”按理说是没资格进入这里的。
    但是当王涛將那张从委託人手里拿到的装满了任务报酬的晶片,在门口的壮汉保鏢面前晃了晃之后。
    对方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侧身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在夜之城有时候钱比名声更好用。
    ……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像是要將整个空间都给掀翻。
    五顏六色的雷射在充满了烟雾和酒精味道的空气中肆意地穿梭著。
    舞池里各种各样安装著发光义体的男男女女,正隨著疯狂的节奏扭动著自己的身体,尽情地释放著过剩的荷尔蒙。
    这里是夜之城的缩影。
    一个充满了墮落、迷幻、暴力却又散发著一股致命的颓废魅力的钢铁丛林。
    王涛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眼中充满了兴奋。
    而“真理之眼”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嘈杂而混乱的环境。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是有序的高效的和理性的。
    露西则像一只受惊的猫下意识地往人群的角落里缩了缩,警惕地观察著周围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
    只有岳舟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温和而平静的微笑。
    他像一个真正的“游客”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眼前这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光怪陆离的画卷。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王涛豪气地为每个人都点了一杯最贵的酒。
    “来!为了我们小队的第一次成功合作!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酒吧的音响里那首充满了鼓譟和嘶吼的重金属摇滚突然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充满了反叛和愤怒的吉他solo。
    那熟悉的旋律让酒吧里所有的佣兵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或缅怀或崇敬或嘲弄的复杂的表情。
    一个充满了磁性的嘶哑的仿佛在燃烧自己灵魂的男声,从音响里响彻了整个酒吧。
    【“we have a city to burn!(我们要烧了这座城市!)”】
    是“武士”乐队的歌。
    是那个男人的歌。
    那个曾经用一把吉他和几颗核弹,向整个荒坂宣战的传奇的摇滚小子。
    ——强尼·银手。
    “又是他。”露西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又夹杂著复杂情绪的冷笑。
    “一个早就被荒坂挫骨扬灰连条狗都没剩下的,失败的恐怖分子而已。真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把他当成英雄一样崇拜。”
    她的话说得很轻,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涛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真理之眼”则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学者的口吻客观地分析道:“根据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在长期的高压和绝望环境下,人们总是需要一个精神上的『图腾』来寄託他们反抗的欲望。即使这个『图腾』本身充满了爭议和缺陷。”
    “那你呢?”露西转过头用她那双锐利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看向了岳舟。
    “你怎么看?你也觉得他是个英雄吗?”
    她是在试探。
    她想通过这个问题来判断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他到底属於哪一类人。
    是一个和强尼·银手一样充满了不切实际幻想的理想主义疯子?
    还是一个和那些公司狗一样只看重利益和结果的冷酷的现实主义者?
    岳舟看著她笑了笑。
    “他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用自己的方式向那座高塔发起了衝锋。虽然他失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酒吧的天花板,看向了夜之城中心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城市心臟地带的宏伟的建筑。
    ——荒坂塔。
    “你好像……很恨荒坂?”岳舟隨口问道。
    “恨?”露西再次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恨它?我应该感谢它才对。是它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下去就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的话像是在说给岳舟听。
    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是一种用厚厚的带刺的冰甲,將自己最柔软的內心给层层包裹起来的自我保护。
    “一座你认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反抗,也无法推倒的高塔。是吗?”岳舟一语道破了她內心深处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无力感。
    “难道不是吗?”露西反问道,“你看看这座城市,它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充满了荒坂的味道。
    它就像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永恆不死的怪物。而我们只是寄生在它身上的一些隨时都可以被捏死的,可怜的虫子而已。”
    在她的认知里反抗荒坂就像是蜉蝣撼树一样可笑而不自量力。
    强尼·银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的例子。
    “是吗?”岳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让露西感到非常不舒服的玩味的笑容。
    “可在我看来,”
    “它也只不过是一座用沙子堆起来的,比较高一点的沙堡而已。”
    “看起来很庞大很坚固。”
    “但只要潮水来了。”
    “它就会在一瞬间崩塌得无影无踪。”
    他端起酒杯对著露西遥遥地敬了一下。
    “而我……”
    “就是那个带来潮水的人。”
    那一刻露西看著岳舟那张掛著温和笑容的脸,她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吹牛。”她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你很神秘,也知道你有些……我看不懂的,奇怪的本事。但你是不是太小看荒坂了?”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科普这个世界的残酷常识。
    “你知道荒坂是什么吗?它不是街边的某个帮派,也不是某个可以被暗杀的政客。它是一个由数万亿『欧』,数百万精英,和一支足以碾压任何一个小国的军队所组成的,真正的『利维坦』!
    它贏得了第四次公司战爭!它的触手已经深入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你吃的合成蛋白到你晚上看的超梦,全都是它的!”
    “强尼·银手,那个被你们当成传奇的摇滚小子,他够疯了吧?他够传奇了吧?他带著一支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甚至引爆了一颗小型核弹,结果呢?”
    “他死了。死得像条狗。荒坂塔倒了一座,然后他们又建了一座更高更大更坚固的。这就是现实。”
    露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灼烧著她的喉咙,也让她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
    “你说你是带来潮水的人?你知道吗,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个像你一样,自以为是的『潮水』,想要来挑战这座沙堡。但他们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她承认强尼·银手的行为很愚蠢,一种不顾后果的,纯粹的莽夫行为。但她內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丝,对那种可以肆意燃烧自己,向整个世界宣战的勇气的,羡慕与尊敬。
    但那终究只是羡慕。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说的是狂妄。
    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可笑的狂妄。
    她决定暂时地,陪这个“庄家”玩下去。她想看看,当他真正撞上荒坂那坚不可摧的“堤坝”时,会是怎样一副可笑的,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