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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除夕(二合一)
    城郊周家是长安城郊的一个地主,家里有田,有山林,有庄子有铺子。
    鸣鹿书院那块地皮一开始是周家的,可惜周家无权势,被显贵人家强行买走。
    从那以后周家主就知道,种地没用,得做官!
    周老爷做梦都是当官。
    他年纪大了成不了,培养儿子,儿子是废物,他就培养孙子。
    小金孙周又官,就是周老爷寄予厚望的孙子。
    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可惜聪明劲没在读书上,而是在为人处世上。
    周又官九岁了,看到书就脑门疼,因为爷爷心愿,不敢说自己不喜欢书,克服痛苦读书,成绩保持在中上水准。
    周老爷知道孙子水平,撑死考个秀才,进官场別想了,所以他不能走科举,得走举荐。
    举荐第一步,得有人脉。
    周老爷一心想为孙子用钱拉出一条人脉,所以干劲儿满满带著全家盘铺子挣钱。
    但因为生意太好惹了人眼,被告官说他们民籍行商,要么一家改为商籍,要么罚款关店。
    商籍不得科举。
    周老爷焦头烂额,思索对策听闻宫廷令招赘,周老爷巴掌一拍,招赘去!
    赘婿名声不好,但入赘了,便和宫廷令成了亲家,能得庇护,不用怕改籍关店,日后再有人想动周家,也得掂量掂量。
    再者,成了宫廷令赘婿,为了小孙子和自己女儿,宫廷令也要为赘婿谋划,这可比自己一步步往上爬轻鬆多了。
    他孙子长的不差,又聪明伶俐,两门还是同姓同宗,般配啊!
    可就怕宫廷令不愿意。
    招赘招赘,为的是传自己家的姓,招个同姓的赘婿,到底传的哪家的『周』,心里未免膈应。
    周又官自爷爷口中听说此事,立刻表示他要去招赘。
    爷俩个仔细合计合计,將家中所有家產整理出来,周老爷上门拜访,得见后与宫廷令详谈。
    承诺只要宫廷令愿意,周又官长大后两人成亲,让周又官当坐花轿盖盖头的满城游街,保证所有人都知道宫廷令是招赘。
    周家的財產全部当周又官的嫁妆,只当把周又官嫁了出去。
    再不行,他们周家愿意改姓三代,不姓周了,姓邹。
    他们只求周又官有个好前程,能庇护郊外的本家。
    宫廷令本来心有不满,觉得对方想吃他家绝户。
    可周老爷开出的条件很诚恳,宫廷令和钱夫人商议,让两个孩子见一面,若互相不討厌,可以再商討。
    两个孩子在一起玩儿了两天,每天嘻嘻哈哈,任谁都知道相处愉快。
    反正最后算是定下了。
    宫廷令没让周老爷全家改姓,也不让周又官坐花轿游长安,他让周又官死后入他家祖坟,牌位放在他家祠堂,此后三代皆要如此。
    三代以后,宫廷令便不管了。
    这相当於长郊周家,將周又官三代卖给了宫廷令。
    此后周又官未来所得利益大头皆入宫廷令这一支,长郊周家得的只有一两代的庇护。
    周老爷知道,有舍才有得,人不能既要又要,错过这个机会,日后不知还能不能等到托举周又官的人了。
    於是他乾脆利落的把孙子卖了。
    而周又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叉著腰在祠堂门口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去官老爷宅子里读书了!”
    “等我做了大官,不会忘了你们的,好了!现在你们该给本公子行礼了!”
    周家一眾人或伤心或哄闹,参差不齐的叫他少爷。
    而周又官,对著祠堂的神龕五体投地的拜
    “神仙大人,小子周又官要去谋前途了,我爷爷说了,周家一切都给我傍身,官老爹说以后让我住长安城內,送我去鸣鹿书院。”
    “小子今日向您还愿叩首。”
    武君稷前世与周又官相识,对方已经21岁。
    彼时周家在长安的產业只剩下田地,其他全部外挪,周又官为人豁达义气,结交了不少好友,信誓旦旦说能给他落户。
    此人说他聪明,总被骗;说他傻,也是个清明人儿。
    周又官在22岁中了最末等的举人,两人第二次见面,武君稷已是太子,遥遥相对,皆是无言。
    本就是以欺骗开局,最后以相见不言结尾,也算美满。
    周又官外放做了县令,一步步升到郡守,是少数没有被夺嫡牵连的故人,到武君稷登基,周又官儿子也成秀才了,他登基的第二年,他儿子科举,武君稷看了他儿子的考卷,將其作为下一任皇帝的人才培养。
    他与周又官,没必要再见。
    前生无憾,今生何必相识。
    有这门亲戚,周又官的仕途定比前世顺畅。
    无意之举,让钱忱改变主意,继而改变了周又官的命运,因果玄妙,牵一髮而动全身,天道无为,不无道理。
    但武君稷做不到无为,他一身上下占满了人气儿,他爱吃爱玩儿,喜恶分明,看见做恶的想杀,看见行善的心喜,看到虚偽的厌烦,看到真诚的讚嘆,出世?出不了。
    武君稷自周家收回目光,投向妖庭。
    那里正热火朝天的做饭,本来每人买了年货是为了自己加餐,不知怎么,气氛到了,人啊妖啊把年货聚拢到一起,要过最丰盛的年。
    大锅拉出来,火烧起来,蒸馒头、杂烩菜……
    灰相还写了春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掛在篱笆院上。
    拍马屁的、鼓掌的,把灰老鼠捧的扬下巴。
    七彩大公鸡和菜花蛇表演起了戏法。
    还有些妖演起了皮影戏,一堆人、妖捧场交好。
    几头老虎和熊妖,开启了一场熊虎爭霸。
    有耍热闹的,有干活的,有静静修炼的,还有人和妖凑一起吃嘴子的。
    武君稷沉默,他多看了两眼,没看错,人和妖,好几对儿,吃嘴子。
    武君稷升起来的欣慰消失不见。
    他意识到,该定婚姻法了。
    因为人和妖生殖隔离。
    若一方认真一方玩玩儿,两族认知不平等,会出事。
    族里男多女少,大半文盲,认知水平低下,有些人满脑子是繁衍,该定定这方面的规矩了。
    热闹是他们的,武君稷只有锤铁。他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月明星稀,咸菜馒头又一顿时,小平沟迎来了躁动。
    一只小刺蝟,背著一口小铁锅,像背著药篓一样沉默,看到他温吞一笑
    “陛下,臣来送年夜饭。”
    狼王和海东青跟在白苍身后,也背著口大锅
    “陛下,灰相让俺们两个给小平沟打铁的送年夜饭。”
    其实两妖不怎么明白年夜饭是什么饭,这在人族人重要的节日,对妖族来说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但是陛下笑了。
    即便是很浅淡的笑,可看著就是与往日的不同。
    “好,吃饭。”
    武君稷早失去了为特殊节日快乐的能力,可他看到白苍独给他的特殊,心里忽然就舒服了。
    帐篷隔绝了外面的热闹,白苍从锅里摆出还热著的佳肴
    “白府小妖修炼不敢懈怠,白王出去打架破相了,熊將军冬眠,东虎王不好意思来,阿娜启达走的太慢,鬣狗要守岗,所以我来了。”
    白苍很认真的解释著別的妖为什么没来。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过年,但是今年很热闹,它们让我对陛下说一声祝福。”
    武君稷:“什么?”
    白苍很认真道:“陛下万安。”
    武君稷漏出一声笑:“安。”
    武君稷拿起红糖馒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白苍:“很多小孩儿都爱吃甜。”
    “我做了好多,十三个。”
    “熊掌呢?”
    白苍看向武君稷的爪子:“吃什么补什么。”
    “龟汤?”
    “滋阴补肾,您思虑太多了。”
    “虾肉?”
    “乾贝肉。”
    白苍记得武君稷在长安时,身上会带零嘴,乾贝鲜香肥美,是武君稷最喜欢的,自从来了这里,再没吃过。
    武君稷意会,啃著馒头咕噥:“好吧。”
    “你一个妖做的?”
    白苍解释:“我瞒著它们做的,它们还小,不知道过节什么意思。”
    白苍又道:“一起做了杂烩菜,没有我做的好吃,您吃这个,不吃杂烩菜。”
    武君稷尝了口汤,吃了半年咸菜的嘴被征服了,好喝。
    “你几番立功,孤没有为你封赏,怪我吗?”
    白苍抿唇一笑:“陛下,我只是一只想在您身边捣药的小刺蝟。”
    武君稷不知想了什么
    “第一个妖將,总会被后来者扯著攀比,会怪我吗?”
    白苍天赋不好,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刺蝟。
    一句『苍龙七宿的苍』给了她一份龙的力量。
    这份力量,白苍至今没有使用过,所以她在诸妖眼里,一切都是平平,不出彩,也不落后,没多少存在感。
    白苍摇摇头,她的准则是武君稷。
    她只在乎殿下的话,其他的贬褒皆无意义。
    “我只是陛下身边的小刺蝟。”
    这份饭没吃完,熊掌很大,龟汤很多,馒头、虾肉白菜也很多,除了红糖馒头,其他的都端出去分了。
    又到了睡觉的时间,武君稷去了埡子村。
    李九赶上了除夕,一匹骏马拴在院子里,窗户映著三个人团圆的剪映。
    他去了都司空令府,严可陪著母亲插花,父亲在旁边是个好捧哏。
    他去看了许卿,未来的状元郎拜入了鸣鹿书院,挑灯夜读。
    他去了陈府。
    季夫人守著灵堂,喃喃有词。
    陈阳雪中舞剑,冷酒入喉,喉咙中的辣意及不上眼角的猩红。
    武君稷静静的看著,看他舞完了剑,饮完了酒,在院子里站成冷铁,看他慢慢的挪动冻僵的脚步回了房间,看他在房间枯坐半晌,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自箱子里翻出一件没绣完的衣服,动作嫻熟的勾花。
    细密的针脚,和药囊上的比进步了很多。
    陈阳守著一根蜡烛,一丝不苟的,沉默的,麻木的绣衣服。
    这些针线活和他的心一样,暗无天日,永沉地底。
    不能言,不能想,稀里糊涂才能过下去。
    武君稷看他做衣服看到深夜,一朵朵粉色的桃花在衣领上绽开,衣服成品应该会很好看。
    武君稷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走。
    皇宫里的晚宴极尽奢华。
    太上皇太后,以及宫里嬪妃皇子今晚欢聚一堂,冷菜热菜一百零八道,贺岁、赏赐、冰嬉、歌舞,守岁,一直到子时,宴席方歇。
    看著其乐融融,实际上到最后没几个有精神头的,而且也没几个是真的高兴的。
    周帝心不在焉。
    太上皇和太后貌合神离。
    陈皇贵妃还在伤神。
    董贵妃和武均正,前者一心周帝,后者一心势力。
    萧妃、李夫人和冯昭仪,一心想为子女爭宠。
    其他没有孩子的嬪妃,更一心想让皇帝留宿她们宫里。
    周帝等啊等,终於子时了。
    散宴。
    周帝走的快,一心想回寢殿让龟十三招魂小孽障。
    像是心有灵犀,武君稷的声音在周帝耳边浮起
    “老登,把长白山给孤当压岁钱吧。”
    周帝:“……”
    周帝让太监宫女远远的跟著他,不要近身
    “大喜的日子,不要让朕骂你。”
    武君稷撇撇嘴:“那怎么办,別的孤又看不上。”
    周帝轻哼:“朕的礼物呢?你之前说给朕准备了礼物,礼物呢?”
    武君稷淡定的哦了一声:“那个啊,骗你的,没有。”
    周帝额头的龙筋跳了跳,该死的孽障,总有本事在帝王的心头点火。
    他深吸口气:“算了看在你等朕等到了子时的份上,朕不和你这个谎话连篇的小人计较。”
    武君稷却道:“老登,抬头。”
    周帝下意识抬头,寒冷的冬天,无星无月,只有宫墙旁的灯放著亮光。
    一阵风来,巧合似的,天上的月亮洒下光辉,周帝闻到了冷幽幽的花香。
    只见红粉两色的梅花花瓣,和著细碎的雪花,被风自西方裹挟而来,在月下洋洋洒洒下了一场雪花雨,落了他满身。
    周帝的气恼,倏地散了,他意识到这是礼物。
    周帝心旷神怡的笑骂
    “臭小子,礼物这么敷衍,算了,看在你一片心意的份上,朕笑纳了。”
    “花从哪来的?”
    武君稷戳他肺管子:“偷的。”
    周帝语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就不该问!
    “偷谁家的?”
    武君稷嘰里咕嚕一串非人语,周帝半个字也听不懂。
    周帝不问了,孽障就知道气他,嘴里没一句真话,这些花和雪不值钱,但肯为朕费心思就好,周帝欣慰,没白疼。
    武君稷分心去瞧傻眼的严可,花从哪来,从都司空令府来。严可和其母爱插花,府上有一院子的梅,花房里更是什么花都有,现在禿了。
    “和朕一起守岁?”
    武君稷:“子时过了,不守,孤困。”
    周帝哄他:“守一会儿,给你压岁钱。”
    武君稷轻哼:“有长白山吗?”
    周帝:“找骂是不是?一箱屎状的金子,爱要不要。”
    武君稷:“要,等孤回来就把这箱金子赏赐给臣子,丟光你的脸。”
    “除了长白山,什么都行,陪朕再守一会儿。”
    小太子哼哼唧唧不情愿:“明天要早起祭祀,不想守。”
    “朕明日也要祭祀,你怎么在荒原还祭祀?”
    武君稷轻哼:“祭祀朝阳清风,山中之精,火祭仪式,很少能得到山精的回馈,需要特殊技巧,孤一到荒原就寻到了山精,並將其收为己用,你不会也做不到的。”
    周帝若有所思:“山精,东北还有此物?”
    慢了半拍,周帝突然意识到,这哪是山精,这他娘的是打铁!
    “混小子,朕早晚治你欺君,砍你的头。”
    “略略……”
    父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骗我我骗你,你骂我我骂你,过了热闹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