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
“唏律律……”
崇禎七年二月初八,当夜幕还在笼罩大地,临洮卫黄崖百户所的木门缓缓打开,一支只举著十余支火把的数十人队伍驱赶著牛车马车从中走去。
这些车上用油布遮盖,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而车子两旁的青壮则是持刀持枪,穿著厚实的杂布胖袄。
相比较几日前,此时的他们总算有了些精神,而队伍前面的刘峻则是在夜幕下对换了一身红胖袄的张燾询问道:“汤吏目呢?”
“还在后面吧,前番还见到他,如今却不曾见到。”
张燾不以为意的说著,而刘峻则是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他並没有说出来。
眼下是寅时四刻(4点),天色已经渐渐转亮,他们不能久留。
好在汤必成没有让刘峻等太久,不多时他就带著其余三名吏员朝著刘峻他们快步靠拢。
“来了来了,我们都在这里。”
刘峻看著他们靠近,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隨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旁边的刘成:
“二郎,把这封信留在百户所,让人好好照看。”
“若是官军来了,便让他们把这封信交给官军。”
“是!”
刘峻话音落下时,他还特意看了眼汤必成。
汤必成默不作声,只是自顾自的与张燾、陈锦义他们聊著什么事情,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一刻钟后,隨著刘成赶回,刘峻便將目光投向朱軫:“走吧。”
“好!”朱軫拔高声音应下,自刘峻分粮给所內军户后,朱軫便对刘峻改观,现在对於刘峻的命令不能说全部听从,但起码在不危害他的情况下,他都会应下。
“走了!!”
朱軫拔高声音对后方叫嚷,这让正在忐忑聊天的不少人都纷纷朝他看来,隨后跟著队伍往前走去。
隨著队伍走动,刘峻这才看向朱軫:“朱三,你带两个人走前路,若是遇到事情,便打响號炮。”
“好勒!”朱軫爽快应下,带著两个手持长枪的青壮便往前方走去。
队伍后方,汤必成时不时看向刘峻等人的方向,在看到朱軫带著两个人离队,不由得心中打鼓。
过去几日,刘峻基本没有再找他们,只有偶尔派刘成询问他们军粮製作如何。
昨日军粮做好后,他便下令今早南下,並没给眾人准备太多的时间。
如今看来,他倒是与朱軫玩到了一处去,这让汤必成心底有些少许的不安感。
在他担忧的时候,刘峻则是不知何时穿上了队伍中三套扎甲之一的胸甲,腰间繫著一柄雁翎刀,手里拿著杆丈二长枪。
十几斤的胸甲自然沉重,但刘峻时不时还可以坐在牛车上休息半盏茶时间,倒也还能承受住。
队伍走了十余里,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而汤必成和张燾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路不是去巩昌府的路吧?”
张燾率先开口,汤必成闻言连忙往四周看去,脸色变化的同时看向张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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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朝著队伍前方赶去,张燾等人紧隨其后,而队伍中其余青壮则是不管那么多,只管跟著前面的刘峻走。
“將军,这路不是去巩昌的吧?”
隨著靠近刘峻,汤必成挤出笑容前来询问,刘峻闻言则是应了句:“这几日我好好想了想,还是走洮州西边的小路更安全。”
汤必成闻言脸色变幻,最终还是挤著笑脸道:“將军想好就行。”
“嗯”刘峻应了声,心里对汤必成这廝的怀疑已经达到顶峰,但他並没有处置汤必成。
首先是军中弟兄都对他十分信服,自己没有威望处置他,其次是队伍中懂文识字的人並不多,汤必成作为秀才,曾经在临洮四週游学过,对四周的情况十分了解,这些都是刘峻需要他的地方。
对於刘峻来说,活下来很重要,但活下来之后的未来怎么走则更重要。
他虽然已经决定起义,但他到底是能占据地方成为坐寇,还是会成为被官军追得到处跑的流寇?这点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他心底,他偏向於后者,只因为明朝直到八年后松锦之战结束前都能稳稳压制围剿农民军,他並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带领兵马挡住洪承畴、卢象升等精兵猛將的围剿。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恐怕只有苟到松锦之战结束后才能冒头,而那时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需要担心的不再是明军的围剿,而是清军入关亡天下的结局。
两年时间,他能发展起来也十分有限,届时恐怕还得联合明朝抵抗清军,而汤必成到时候就十分重要了。
当然,如果他能带著队伍成为坐寇,提前几年发展起来,那汤必成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不过以他对汤必成的了解,如果自己真的能割据地方成为坐寇,汤必成肯定也知道谁更值得押注,也就没有必要损害自己利益了。
思绪这些,刘峻只觉得肩头沉重,不由得看向张燾:“你和庞郎他们不要离甲冑车太远,若是遇到事情,立马穿上甲冑,按照这几日操训的阵法御敌。”
“我晓得!”张燾见刘峻提醒自己脱离岗位,也不免有些窘迫,连忙带著庞玉他们回到了自己那几辆车旁。
刘峻看著他们离开,心底则是在回忆自己这几日根据兵书所学的明代行军、扎营、斥候等知识。
朱軫他们三个人就是斥候,正常来说斥候都是一伍五人,其中两人乘马,三人步行,分为步塘、骑塘,以此侦查官道和两山是否有伏击。
不过现在刘峻手中人数不够,只能派朱軫三人走前面观察,若是遇到伏兵也只能依靠张燾他们那十余人了。
十七套甲冑,他自己留了一套,其他十六套都交给了张燾和他的那些兄弟。
毕竟是军户出身,卫所基础的方阵、圆阵、长蛇阵这些常用阵法,他们还是十分熟悉的,只是以前黄夔在时,每个月也就操训一次,每次也就半个时辰,做做样子给官堡的武官看罢了。
可以说,过去六天的操训,都顶得上他们过去一年的操训了。
虽然依旧不成样子,但依仗甲冑,起码能对付些盗寇和巡检衙役了。
“唉……”
刘峻嘆了口气,不是他不想把甲冑留给自己的人操训,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自己人。
刘成年纪太小,而朱軫虽然有所表现,但显然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
自己想要爭取到他们的信任,就只能在南下路上表现出让他们信服的能力。
想到此处,刘峻目光看向前方光禿禿的群山,只觉得自己如今走入山中,再想出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