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文书残骸被风一吹。
    彻底化为飞灰。
    散得无影无踪。
    温蒂捧著一叠崭新的文书，缓步走下高台。
    文书用精致的羊皮製成，盖著戚风金印，上面清晰地写著他们的新身份。
    ——自由民。
    她將文书一一发给眾人，笑容温和。
    “我代表市政厅宣布，从这一刻起，你们是戚风认证的自由民，享有帝国赋予的合法权利。”
    “若你们遭到无端的迫害，可以向市政厅提起公审，维护你们自己的权益。”
    理论上来说，这是光明教廷在这几百年里，为自由民爭取到的权利。
    但...
    这十九名新晋的自由民，没人会担心遭到迫害。
    如果有戚风以外的人敢欺负他们，像伊拉拉那样，领主会为他们出头！
    如果是来自戚风內部，像凯萨琳娜那般滥用权利，领主也会通过律法来惩戒！
    他们清楚，只要忠於戚风，成为戚风的子民...
    那位悬在半空的年轻领主，就会给予他们最公正的对待，庇护他们！
    他是比光明教廷更能给人来带希望和光明的存在！
    他们將身份文书贴在胸口，那温度烫得他们心口发烫，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们齐齐双膝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狂热虔诚，朝著领主放声吶喊：
    “李察大人万岁！”
    “唯愿戚风长存！”
    “万岁！！”
    “万岁！！”
    台下旁观的五百多名农奴，看著这一幕，心神激盪，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这些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领主大人没有骗他们！
    只要好好干活挣够工分，真的能摆脱农奴身份，真的能成为自由民！
    五百多名农奴跟著跪倒，跟著吶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衝云霄，连黑松林里的飞鸟都被惊得扑稜稜飞起。
    李察悬在半空，看著台下跪倒的人群，抬手轻轻一压。
    汹涌的声浪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领主发言。
    “成为自由民后，农奴的工分体系，就不再適用於你们了。”
    “之前你们用工分兑换的石屋和基础生活物资包，市政厅等下会发放给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將受僱於戚风堡，依旧从事之前的岗位，每人每月领取十枚银幣的薪酬和三十公斤小麦。”
    “鑑於你们是从农奴晋升的自由民，我將免除你们前五年的所有赋税，一分钱都不用交。”
    ...
    台下的人群更加激动了！
    十枚银幣！
    三十公斤小麦！
    免五年赋税！
    虽然他们知道戚风的黄金隨便挖，食物隨便种，但这些都是领主大人的，跟农奴可没什么关係。
    而这份薪酬待遇，可比其他领地的自由民还要丰厚几倍！
    这意味著...
    只要安心呆在戚风做贡献，將来就能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不用为后续的生计发愁。
    讚美仁慈的领主老爷！
    然而...
    李察的话还没说完。
    他看著十九个年轻人，眼神里带著期许。
    “成为自由民绝不是终点，续努力吧，期待你们更进一步，让我看见你们的忠诚。”
    “那时...”
    “你们將会被戚风拥抱！”
    “成为戚风公民，不仅能享受各种福利政策，还能低价购买领地產出的生命食物。”
    这话一出。
    农奴们的眼睛都红了！
    在来到戚风之前，他们种了半辈子的地，在农田里亲手种下、浇灌、採摘过无数作物。
    看著那些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气的生命作物，只能咽著口水，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对贵族和某些人来说，生命作物是可以强身健体、突破超凡的宝物。
    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一种吃下就能立刻暴毙的毒药。
    而现在领主说只要努力成为戚风公民，就能吃到生命作物！
    这比给他们一百枚银幣、一千公斤小麦，都要让他们疯狂！
    刚刚平息的吶喊...
    再度燃爆！
    “戚风！！”
    “戚风！！”
    农奴们挥舞著双臂，扯著嗓子拼命嘶吼。
    他们要把心里的激动和狂喜统统发泄出来，整个空地瞬间成了狂热的海洋！
    李察看著底下狂热的人群，心里很是满意。
    这场仪式不仅是给这十九个人获得新生，更是给了所有农奴们一个奔头。
    若是在游戏里。
    相当於给他们刷齐了奋力、昂扬、效率、耐力、幸福等等乱七八糟之类的buff。
    劳动速率顶满！
    等將来內城区建好，就再买入几千名农奴，继续开发黑松林、外城区、乱石林。
    嘖嘖！
    李察也在憧憬整片戚风荒原变成世外桃源那般，鲜花遍地的北地仙境。
    ...
    仪式结束。
    李察与女僕们回到领主府，士兵们列队返回训练场。
    农奴们则朝著田圃方向涌去。
    领主说了。
    为了庆祝。
    今天水果隨便吃，每人还能分一小杯麦酒。
    除了欢呼还能说啥？
    这可是自由民才能享受到的美味！
    清甜的蓝莓，沙瓤的西瓜，拳头大的黑加仑，每咬一口，酸甜爆汁。
    麦酒装在粗陶碗里，琥珀色的液体冒著细密的泡沫。
    有人第一次喝酒。
    品不来那股衝劲，却仍旧皱著眉头慢慢啄饮。
    还跟其他农奴兄弟胡咧咧，说什么等以后晋升了自由民，天天都要买一杯来喝。
    ...
    与这场狂欢格格不入的，是驻地门口的空地上，还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凯萨琳娜。
    她像尊石像，眼神呆滯地望著田圃方向的欢声笑语。
    刚才的仪式、吶喊、火焰，还有那十九个新晋自由民的笑脸，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羡慕、悔恨、痛苦，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如果当初她没有衝动杀人，现在站在高台下捧著自由民文书，也有她一个...
    是她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
    “你怎么不去吃东西？”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凯萨琳娜猛地回过神，发现农奴总管芬妮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凯萨琳娜低下头。
    “我不饿...”
    芬妮笑了。
    “行吧。”
    “我是来通知你的，你最近劳作很勤快，领主特意批示，让你重新加入民兵队。”
    “待会你去工匠部装备库，领取...皮甲...武器，明天...你...”
    芬妮的话还没说完，但凯萨琳娜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愣愣望著芬妮那不停开合的嘴唇，耳朵里却只有一句话在来回轰鸣炸响。
    ──领主特批，重新归队！
    ...
    她鼻腔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转身，朝著领主府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嚎啕大哭！
    哭声悽厉又虔诚，在空旷的空地上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