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见紧张的態势终於得到缓解，暗暗鬆了口气，撑著木杖上前一步。
    “尊敬的领主大人，光明讚美您的理智和仁慈，雪月在被捕获之前，便已诚心信仰光明女神。”
    “按律法，她也是帝国的合法子民，请您能否將她放回属於她的族群？”
    “您放心，我会立刻带著他们前往黑水领，绝不会给戚风领造成任何困扰。”
    李察冷笑一声。
    “你也说了，她已经被捕奴队捕获，身为异族，无论之前是什么身份，都自动沦为奴籍。”
    “现在她在我手中，那便是我戚风领的农奴，你说放就放，凭什么？”
    说到这。
    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著查尔斯。
    “还是说...”
    “光明教廷这是打算把手伸到我这开荒领来，想直接干涉我的领主权力？”
    “可以啊！”
    “待会我就上报帝国，让星辰来裁定，看看是光明教义大，还是帝国律法大。”
    查尔斯悠然长嘆。
    “领主大人误会了，我绝无干涉您领主权力的意思，您如果有什么需求，还请直接告诉我，何必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態度？”
    “可若是您想要开荒资金，请恕我无能为力，我只是布道者，身无分文財物，连路费都是雪兔一族凑的。”
    李察笑了。
    这老碳头倒是精明，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大，而是想要好处。
    “我不差你那几枚铜板。”
    李察摆了摆手。
    “帮我做一件事，我不仅可以放了那只兔子，甚至还能给你一笔钱。”
    说完。
    他侧过身。
    对著莉娜低语了几句。
    莉娜点点头，收起佩剑，从大运的背上跳了下去，径直朝著围墙內跑去。
    不多时，她便带著莉诺尔回来了，莉诺尔的背上，还背著全身瘫痪的伊拉拉。
    查尔斯看到伊拉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可怜的羔羊，这么严重的伤势，唯有大光明治癒术才能彻底治好。”
    他话音刚落。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金幣从李察手中弹出，在空中旋转著耀眼金光，最终落在查尔斯的脚边。
    “你明白就好。”
    李察语气淡然，伸手指向伊拉拉。
    “我的条件很简单，那便是带著她去霜沫找你们的大神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彻底治好她。”
    “这枚金幣就当是给你的路费也好，奖赏也罢，等你什么时候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了，我就放了那只兔子。”
    刚刚雪兔族长的態度他看的很清楚，这雪兔族哪里是真心信仰光明女神？
    多半是这查尔斯给了他们什么承诺，说只要信仰光明，就能得到女神的庇佑。
    让他们不会再遭受到人类的侵害，甚至给予一片安生之地，他们才会临时抱佛脚。
    那黑水领多半也是被光明教堂渗透成了筛子领，查尔斯才敢带这些兔子过去。
    至於查尔斯。
    不管是想刷布道业绩，还是真的心怀仁善，想庇护这些被人蹂躪惯了的雪兔族。
    李察都懒得深究，但这却给了他提要求的空间。
    而且，神官和布道者都是信仰最纯粹的信徒，把伊拉拉直接交给对方也能放心。
    ...
    查尔斯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脚边的金幣，又看了看伊拉拉，再看了看李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弯腰捡起金幣，那沉甸甸的触感和纯正的金色光泽，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领主大人...”
    “您要我带一名农奴专门去霜沫面见大神官，治疗她的瘫痪？”
    李察眉头一皱。
    “不愿意？”
    “我把话撂在这，你若是想从我手中带走那只兔子，要么把伊拉拉治好带回来，要么就让圣光骑士团来抢。”
    “不过我得提醒你，就算你们抢到手，也只能是一只死兔子。”
    ...
    查尔斯突然笑了。
    笑容无比灿烂。
    他缓缓走到伊拉拉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后扬起手中的木头法杖。
    下一秒。
    一股磅礴的光明能量骤然自他体內爆发！！
    洁白光芒笼罩全身，温暖气息汹涌流淌，给黝黑老者渡上一层圣洁的虚影幻象。
    “愿光明驱散黑暗...”
    “祷仁慈散播人间...”
    “怜悯...”
    “羔羊...”
    “圣语·治癒·大光明...”
    苍老的嘴唇微微翕动，低声呢喃光明祷文，磅礴的光明能量逐渐匯聚於木杖之上。
    不刺眼，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温暖。
    不少雪兔族的族人露出了虔诚的神色，纷纷跪倒在地，对著查尔斯顶礼膜拜。
    就连戚风的农奴都爆发出阵阵惊呼，护卫们和民兵队虽然大感惊奇，但却都不为所动。
    李察也是嚇了一跳。
    ──大光明治癒术！
    这个看著像个流浪汉的老碳头布道者，竟然还是一位隱姓埋名的光明大神官！
    听说整个星辰帝国的大神官数量加起来还不到十个，这是打哪吊出来的？
    而且还跑到边境苦寒之地找异族布道，他不怕被饿昏了的魔物和异族给吃了，难道光明教廷也不担心么？
    每一个大神官可都是光明教廷不可多得的门面和財富！
    ...
    看著木杖上乳白的光团如同潮水般涌入伊拉拉体內，李察更加疑惑。
    光明教廷...
    真是个奇怪的存在...
    正常而言，生命力转化为魔力之后，便可以学习气、土、水、火四大系魔法。
    水系里面也有几种治疗术，但也都是战场型的大范围魔法，而光明魔法则是四大系之外的异类。
    不仅有单体魔法。
    还能对群体释放。
    按照教廷自己的说法，光明力量来源於信仰，所以不需要消耗魔力。
    只要足够虔心，再经过大主教点化，就能获得女神垂青，掌控光明之力，替女神撒播仁慈之光。
    神官们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说信仰越纯粹，获得的光明力量便越强。
    光明教廷也是通过这套標准来挑选神官人选。
    把他们的话总结起来，意思已经很明確了，那便是...
    ──这世界真的存在神明。
    ...
    神明？
    嘁！
    李察嗤之以鼻。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神，而且还像他们说的那样，拥有真善美的无上品德，那为什么还会有农奴阶级的存在？
    黑鸦领的农奴和领民被半兽人屠戮的时候，那时候神在哪？
    还是说...
    光明女神也在利用难民，来彰显光明教堂救助时的伟光正一面？
    四姐说过，光明教廷也只不过是几百年前才出现的组织，在这更早之前，人们都是生命之母的泛信徒。
    毕竟没有谁见过真的神，却真的能吃到大地孕育的生命食物。
    而且。
    四姐並不相信光明力量来源於信仰这套说辞，她对光明魔法的成因尤为好奇。
    这些年来她为了研究，拜访了无数学者，翻阅了无数典籍，打算构解光明魔法里面的奥秘。
    结果...
    在她被奔狼伯爵宣布驱赶的第二天，光明教廷裁判所就將她列为异端。
    要不是大哥早有预料。
    偷偷將她送去魔灵帝国，此刻的她早已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成了灰烬。
    魔灵帝国虽然也有光明教廷的势力，但根基浅薄，远不如星辰帝国这般强大。
    四姐在那里，才算得了几分安全保障，结果她又跑到皇家图书馆当驻馆学者继续研究。
    这也是李察厌恶光明教廷的唯一原因。
    就算有神。
    一个动不动就將人打成异端的组织，其信奉的也只能是披著虚偽神皮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