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傍晚。
这也是荒原最美的时候,夕阳给草地镀上一层橙光。
雪山金灿灿的,轮廓在暮色里反而愈发清晰,就连寒风也带上几分慵懒。
围墙已经垒到脚踝处,整体框架已经成型,进度还算可观。
在李察的示意下,卡尔的声音在晚霞中传开。
“今日劳作结束,可以停下休息了!”
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连晚上都要求开工,毕竟这些农奴身体素质不太行,经不起高强度作业。
再者。
晚上乌漆嘛黑的,就算有篝火照明,视线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大部分农奴因为营养不良,几乎都有轻度到中度的夜盲症。
要是不想把围墙歪到河边去,还是算了吧...
...
农奴们听到收工的指令,垒完手上的碎石,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浸透麻布衣裳,紧紧贴在消瘦的背脊上,脸上却洋溢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前一个小时。
护卫队长已经透了口风,说老爷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晚上依旧有牛肉加餐,这让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可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卡尔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住。
“都听好了!”
“领主大人说,以后每天收工后,所有人必须沐浴洗漱,不洁净者,不准进食!”
话音落下。
农奴们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齐刷刷看向卡尔。
北境的空气极其乾燥,別说农奴,就连很多贵族都是十天半个月洗一次。
沐浴对他们而言,更像是节日里才有的奢侈仪式。
如今老爷竟要求每天都洗,这简直比让他们多干活还令人费解。
一名疑似白屁股的年轻农奴犹豫著举起手,声音带著几分怯懦。
“护卫大人...”
“我们要到河里去洗么?”
此刻大家刚劳作完,身体还在发热,而河水有部分是雪山融水。
冰冷刺骨。
別说下去泡一会儿,就是用冷水简单擦拭身体,恐怕都得冻得受不了。
万一染上风寒。
在这缺医少药的荒原上,又没有光明教堂的神官,基本就是等死的下场。
卡尔稍稍一愣。
他显然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毕竟他之前也是一月一洗。
现在连浴池都没挖...
虽然领主的意志必须贯彻,但也不能让农奴白白送命,正当他在迟疑时...
“卡尔。”
坐在燉锅前烹飪自己晚餐的李察发话了。
他抬头瞥了眼满脸纠结的农奴们,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轻声道:
“用煮饭的大燉锅烧水,再分批到围墙外面清洗。”
“男的就在驻地附近,女的让大运送到黑松林边缘,让欧文在远处警戒,別出什么岔子。”
卡尔连忙点头。
转身大声传达领主的新命令。
末了还加了句狠话:
“都给我洗乾净点,要是被我发现谁的屁股上还沾著屎,我就把他吊在围墙外冻一晚上,让野狼听听他的哀嚎!”
只用细枯枝和枝叶擦屁股的时代,屁股沾点某些马赛克绝对是正常现象,尤其是这帮邋遢惯了的农奴。
...
农奴们鬆了口气。
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看向李察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以前的领主,只关心农田的收成,谁会管他们干不乾净?
也就这位心善的老爷,愿意浪费乾柴给他们烧热水洗澡。
而且还是每天!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有两个农奴想学卡尔,壮著胆子上前,想对老爷说几句恭维漂亮话。
可刚走进几步,就被领主老爷那嫌弃的眼神逼停,只见他捏著鼻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去去去!”
“没洗澡別靠近我十步之內!”
俩农奴面面相覷,一脸尷尬的退了回去。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身上醃入味的酸餿,却没想过领主老爷会如此在意。
经过大半天的劳作。
汗水、淤泥、还有衣物上遗留的餿霉味道混在一起,確实令人倒胃口。
直到他俩走开,李察才无奈的鬆开捏鼻子的手。
他突然发现...
专用燉锅里咕嚕咕嚕燉煮的马肉浓汤,没放柠檬片都飘著一股酸味...
谢特!
这锅还是给卡尔他们吧!
...
他当然不是单纯洁癖发作才要求农奴们每天洗澡。
前世读书他就学过,古代致死率最高的,除了战爭和饥荒,就属瘟疫最恐怖。
一旦瘟疫蔓延。
那傢伙...
什么十室九空、赤地千里、旱魃横行的描述,听著就渗人。
尤其是这个世界,也存在黑死病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疫病。
似乎还受低魔环境的影响,疫染的速度更加夸张。
虽然光明教廷的神官能用治癒魔法治疗,但对於大规模的感染也是杯水车薪。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领地,最后被瘟疫屠戮一空,才定下每日洗澡的规矩。
至於喝烧开的水,还有厕所的问题,等明天再慢慢教吧。
话说...
北方佬就这么不爱洗澡的么?
...
经过卡尔的吩咐,几口大燉锅被架在篝火上,白色水蒸气在暮色中裊裊上升。
女农奴们在大运的护送下,拎著装满热水的木桶,前往黑松林边缘。
男农奴们则在驻地附近的空地上就地擦洗,粗糙的皮肤被烫的发红,却一个个露出舒服的神情。
没什么比辛苦劳作完,出一身臭汗后,洗个澡更舒坦的了。
热水冲刷著身上的污垢,也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和辛酸。
洗完澡的男奴们没有立刻返回驻地,他们只有一件麻布衣裳,还得顺带洗一下,再点把火烤乾才能穿。
三三两两赤条条的一边烤火一边议论著,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韦德。
他脖子有块用麻绳掛著的燻肉块,跟项炼似的。
“看看!”
韦德故意挺了挺胸膛,朝大伙挤眉弄眼笑道:
“这是领主老爷赏给我的,还夸我做得好呢!”
“知道了,我们都看见这是你拿蜂蜜换的赏赐!”
一名年轻农奴急的直跺脚,冲韦德大叫道:
“蜜蜂都蜇不烂的花屁股,快说说,为什么老爷要给你额外的工分?”
这话一出。
其他农奴立刻附和,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起鬨。
“是啊韦德,老爷不是说,大家只要完成指定的劳作,就能得到一点工分,为什么你就能额外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