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站在一丛茂密的忍冬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安静地观察著空地中央的少女。
    安全员小王已经通过隨身设备，快速调取並展示了赵燕的基础信息。
    资料简洁，却勾勒出一个在时代变迁中挣扎求存、却依然抓住微光奋力向上的坚韧灵魂。
    偏远乡镇的留守儿童，稍大的时候父母感情破裂离异並各自重组家庭，自幼由奶奶在农村抚养长大；教育资源匱乏但未放弃学习；成年后便以稚嫩肩膀承担生活；唯一的至亲奶奶在宝可梦降临前离世；家乡合併搬迁后，独自一人在安置点生活……
    她通过首批训练家考核后，用尽微薄积蓄来到蓉城。
    购置了最基础的装备（一枚洗翠精灵球，几瓶装有伤药的治疗喷雾），预留了最基本的生活交通费后，將剩下的钱全部换成了最普通的能量方块。
    这是她本年度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进入收费不菲的宝可梦接触园区尝试收服。
    上一次，在热门的“霸道熊猫接触区”，她未能成功。“
    资料冰冷，但眼前少女的举动却透著温度。
    林道之前就注意到她了。
    在相对热闹的园区外围区域，她並不像有些新人那样，急切地追逐著那些外形可爱或看起来强大的宝可梦，也不聚在人群里议论纷纷。
    她总是独自一人，慢慢走著，仔细观察。
    遇到感兴趣的宝可梦，比如一只在树下打盹的尾立，她会先保持三四米的距离，轻轻放下一两块能量方块，然后退开两步，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温和地说。
    “你好，尾立。我叫赵燕，是一名新人训练家。我很喜欢你安静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著成为伙伴，一起成长。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係，这些点心送给你吃。”
    被拒绝（通常是尾立叼走能量方块，看她一眼，然后跑开或继续睡觉），她会礼貌地微微躬身，说声“打扰了”，然后小心地捡起包装纸（如果对方没连包装一起叼走），安静地离开，绝不纠缠，也不会流露出沮丧或抱怨。
    懂得保持距离，给予尊重，明確表达意图，也坦然接受结果。
    姿態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专注。
    “有点意思。”林道当时在心里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此刻，看到熊宝宝选中了她，他更加专注起来。
    空地中央，熊宝宝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跟上来的赵燕。
    它不再是一副带路的样子，而是双足站立，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脯，圆眼睛盯著赵燕，里面闪烁著明显的挑战意味——这是要求对战，以实力获得认可。
    赵燕的脚步顿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出她內心的挣扎。
    新人手册和入园前的安全培训反覆强调、用加粗字体標出的条款在她脑中闪过：严禁与野生宝可梦进行无保护对战！人类训练家在无宝可梦伙伴保护的情况下，绝不可亲身参与或指挥针对自身的宝可梦对战！
    道理很简单，也很残酷。
    未经锻炼的普通人类身体，即使是最基础的“撞击”或“抓”，也可能造成严重的伤害。
    这不是游戏，是现实。
    就在她为难，思考著是否该按照安全规程，放弃这次机会，礼貌告退时——
    裤脚被轻轻拉了拉。
    她低头，只见一只蘑蘑菇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它仰著圆圆的、带著两个斑点的小脸看著她，然后伸出一只小伞盖般的“手”，指了指对面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用小爪子刨地的熊宝宝，又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膛。
    意思再明白不过：它可以帮忙。
    赵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隨即又冷静下来。
    她没有贸然答应，而是先蹲下身，平视著蘑蘑菇，非常认真地道谢。
    “谢谢你，蘑蘑菇。但是……这对战可能会有危险，可能会受伤。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即使可能会输？”
    蘑蘑菇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斗志。
    赵燕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立刻指挥，而是迅速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硬纸板，但保存得很用心。
    林道看得分明，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宝可梦的图鑑信息、属性克制、常见招式，甚至还有她自己理解的简易战术分析，字跡工整。
    她翻到蘑蘑菇的那一页，对照著眼前的实物，然后开始低声、清晰地向蘑蘑菇確认：“蘑蘑菇，你会使用麻痹粉，对吗？”
    蘑蘑菇点头。
    “那…超级吸取呢？猛撞呢？”
    每问一个，蘑蘑菇就点点头或摇摇头。
    很快，赵燕心里有了底。
    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选好位置后。
    “准备好了，熊宝宝。请多指教！”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熊宝宝动了！
    熊宝宝没给太多准备时间，后腿一蹬，利爪泛起微光，直接使出了“乱抓”，速度颇快地扑向蘑蘑菇。
    赵燕急忙喊道：“蘑蘑菇，快躲开！”
    然而熊宝宝的爆发力和速度还是超出了赵燕的预估。
    蘑蘑菇向左侧跳开，但未能完全避开爪击的范围。
    “嗤啦”一声，蘑蘑菇身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赵燕心头一紧，指甲下意识掐进了掌心，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慌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熊宝宝速度占优，力量也不弱，硬拼不利。蘑蘑菇的优势在於……控制和出其不意！
    她看到熊宝宝得势不饶人，继续挥爪扑来，立刻改变指令：“蘑蘑菇，对准它面前的地面，使用麻痹粉！”
    蘑蘑菇反应迅速，小伞盖一抖，一片闪烁著微光的黄色粉末迅速洒出，笼罩在它身前区域。
    熊宝宝显然不想沾染这些麻烦的粉末，衝锋的势头硬生生止住，向侧方跳开。
    “好机会！蘑蘑菇，趁现在，用撞击！”
    蘑蘑菇积蓄力量，迈开小短腿，直接撞向刚刚落地、重心未稳的熊宝宝。
    “砰！”熊宝宝被撞得向后翻滚了几圈。
    赵燕眼神锐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就是现在，麻痹粉，覆盖它！”
    蘑蘑菇再次洒出粉末，这次范围更集中。
    刚刚爬起的熊宝宝躲闪不及，被麻痹粉淋了个正著，粉末沾上皮毛，熊宝宝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最后一击，蘑蘑菇，全力猛撞！”
    蘑蘑菇卯足力气，再次衝撞过去。
    熊宝宝正打算躲避的时候，身上闪过微弱的电火花，明显被麻痹了。
    结果被结实实地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晃晃脑袋，还想爬起来，但麻痹的效果让它四肢不听使唤，最终不甘地“嗷”了一声，呼哧呼哧喘著气，趴在地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