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儿轻轻嘆了口气，將平板上的资料关闭。
    “问题就在於，他坚持要带著他那个小工作室的全体成员一起加入。”
    “我了解过，他那工作室成立不久，除了他本人是半路出家靠狂热自学，其他成员也多是凭兴趣聚在一起的『杂牌军』。
    有放弃高薪的程式设计师转行来做技术，有美术生靠网课自学的原画，甚至还有个原来是送外卖、现在兼职编剧的奇才。
    真正科班出身、有正规学歷背景的，只有两个刚毕业不久、还没什么经验的大学生。”
    “他自己也清楚，这个要求从专业招聘角度看很不合理，甚至有些任性。”
    “但他跟我说，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相信他的梦想，陪他挤在老破小里吃泡麵、熬夜赶工过来的伙伴。”
    “他说如果新公司不能全要，他寧愿自己继续在外面挣扎，也不愿丟下任何一个。”
    林道听完，非但没有皱眉，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有点意思。重情义，不肯放弃共同奋斗的同伴……这种品性在很多时候，比一份光鲜的简歷更珍贵。”
    “专业知识和技能可以后期培养、补足，但对一份事业真正的热爱、理解，以及这份愿意为同伴负责的担当，才是更难能可贵的核心品质。”
    他做出了决定：“这样，回城后，你儘快安排一下，带他和他的核心团队来见我。只要他能通过我的『面试』。”
    “让我確信他不仅有能力，更能深刻理解我们想要通过作品传达的『共存、理解与羈绊』的核心价值观，那么，破格接收他和他的整个团队，没问题。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系统的培训和资源支持。”
    沈玉儿有些意外，但看到林道眼中认真的神色，隨即也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好，我明白了。回去就联繫他。”
    与此同时，蓉城老城区，一栋租用的居民楼单元房內。
    这里被改造成了“水饺动画工作室”的临时据点，空间狭窄逼仄，空气中混合著顏料、电子设备散热和未散尽的泡麵味道。
    图板、数位屏、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与散落各处的草稿、外卖盒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李韧，也就是“水饺”，正盯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银行帐户余额，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刚用最后一点钱，给工作室仅有的五位伙伴发了勉强够吃几顿盒饭的“生活费”。
    “老大，玉儿学姐那边……有回信了吗？”
    一个戴著厚眼镜、名叫鲍浩的年轻人小声问道，他是团队里少数正经动画专业毕业的，刚走出校门不久。
    水饺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髮，挤出一个苦笑。
    “作品集发过去了，也厚著脸皮跟学姐敘了旧、求了情。”
    “但咱们这情况……你也知道，要技术没成熟技术，要资歷没资歷，就是一帮靠热情硬撑的『杂牌军』。想进那种有国家背景、关注度爆表的大集团，希望太渺茫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想靠学姐这层关係，至少能让咱们的作品被上面的人看到。”
    “万一，我是说万一，能捞到点外包的活儿，或者借这个机会打出点名气，咱们或许就能活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同伴。
    前程式设计师老吴（吴力）正对著一段代码皱眉；美术妹子章悠（小悠）在数位屏上勾勒著一只皮卡丘的草图，眼神专注；前外卖骑手、现兼职编剧王飞（阿飞）蹲在角落，抱著每天记录的宝可梦知识看得入神；还有另一个內向安静的动画专业毕业生张倩，正默默清理著废弃的线稿。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父母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钱，已经被他折腾得差不多了。
    接的那些零星小单，扣除房租水电和基本材料费，所剩无几。
    梦想很美好，但现实的引力太沉重。
    其实沈玉儿之前私下给过他一个更“理性”的建议：以他个人的能力和那部短片的水平，可以单独推荐他进入集团动画部。
    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
    他没法想像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而老吴、小悠、阿飞他们还在这个旧房子里，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如果这次再不行……”李韧扒拉著已经凉了的盒饭，声音有些沙哑。
    “我就……先去找个正经工作上班。等我稳定了，赚了钱，再支持你们继续做！梦想不能饿死，对吧？”
    “说什么胡话呢。”老吴头也没抬，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坚定。
    “当初是我自己摔了铁饭碗跟你出来的。要散伙，也得大家一起点头。要成事，更得一起上。”
    小悠用力点头，马尾辫跟著晃动：“就是！李哥你別想自己扛！”
    阿飞从笔记本上抬起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多大点事，最坏也就是我重操旧业，再送几个月外卖唄！保证饿不著你们！”
    李韧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猛扒饭盒里已经没什么油水的饭菜，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自我安慰和同伴们互相打气的时候，沈玉儿的消息已经发到了他静音的手机上。
    “明天下午三点，带你的核心团队来集团总部（地址如下）。林道想亲自见见你们。”
    他更不知道，那个即將决定他和他伙伴们命运的名字“林道”，此刻正站在森林营地的边缘，肩头趴著好奇张望的皮卡丘，望著远处蓉城方向渐次亮起的、宛若星辰落地的灯火。
    “皮卡丘，我们也该回去了。”林道轻声道，“城里，还有新的『桥樑』需要搭建，新的故事等待开始。”
    “皮卡！”皮卡丘脸颊的电囊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趁著夜色还未完全降临，林道、李豪（抱著已经睡著的蛇纹熊）、沈玉儿以及何忠等人，乘坐早已准备好的新能源越野车，沿著道路，平稳地驶向灯火通明的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