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降临新世界的第二天,蓉城郊外。
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个染著黄髮、身形微胖的青年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他左手握著一根甩棍,右手举著手机,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茂密的丛林,但更多注意力却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上。
他叫李豪,曾经的汽修店学徒,如今的户外冒险主播,至少在直播標题上是这么写的。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三个月前的高速入口,现在完全被植物吞没了。”
李豪刻意压低声音,將镜头对准前方。
只见原本宽阔的高速公路已被藤蔓和不知名的灌木覆盖,裂缝中钻出野草,路牌歪斜,上面爬满了苔蘚。
阳光透过浓密树冠投下斑驳光影,整条路透著末日后的荒芜感。
弹幕飞速滚动:
“主播,主播,你这是去找死吗?我看很多出去的主播都是一身伤的跑回来。”
“政府不是发了警告吗?非必要不出城,你这是要流量不要命啊!”
“礼物刷起来了,主播再往里走走!”
“举报了,这是给救援队增加工作量。”
李豪看著直播间人数从几百迅速攀升到五千,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他心中窃喜,这波热度蹭对了。
正如他所料,在“怪物降临”蓝星三个月后的今天,城外的世界成了最大的谜团和最刺激的流量密码。
三个月前,一切开始得毫无徵兆。
先是各地零星出现奇怪生物的报导,起初人们以为是恶作剧或新发现的物种。
但很快,这些生物展示出了超越常识的能力,会喷火的小型恐龙、能释放电流的漂浮金属球、操控水流的蓝色龟类...它们似乎一夜之间遍布全球,並且全世界的植物生长速度加快。
最初的恐慌后,一些国家试图用武力清除这些“入侵物种”,结果惨败收场。
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在这些生物的超自然能力面前显得笨拙而低效。
令人困惑的是,这些生物似乎对人类社会的基础设施兴趣缺缺,它们更愿意棲息在城市之外的森林、山地和荒野。
於是,人类退守城市,建立了新的防御体系。
城市之间的交通几乎中断,城外变成了未知的领域。
野外情况像毒藤一样缠绕在每个人心头,也催生了“探险直播”这个畸形又火爆的行业。
李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只是特別需要这笔钱,家里母亲慢性病的药快断了,而城市物资配给制下,额外的医疗资源需要大量贡献点或现金。
“我才不怕,我好歹也是疯狗拳传人,学过无限制格斗的!”
李豪对著镜头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新来的家人们点点关注啊,关注破万我就往前走一百米!”
他低头看著屏幕,弹幕飞快滚动:
“主播別吹了,快看你身后!”
“有东西在动!”
“草丛!右边的草丛!”
李豪心里一紧,猛地抬头,但已经晚了
只见约十米外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只奇异的生物钻了出来。
它体型似獾,却有著浣熊般的环状纹路,褐色皮毛上锯齿状的毛髮根根竖起,一双小眼睛闪著刺人的目光。
最骇人的是它嘴部,咧开的嘴角露出尖锐獠牙,正滴著口水。
“疯獾兽!”李豪脑中闪过这个词。
这是官方公布的少数几种城外生物名称之一,报告显示它们攻击性极强,已经造成至少七名违规出城者重伤。
李豪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想起自己吹嘘的“疯狗拳”其实只是看过几期网络教学视频。
想起背包里的甩棍,五金店买的便宜货,连钢管都敲不弯,想起出门前母亲的哭喊和父亲沉默的抽菸。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举起甩棍,手臂却不听使唤。
疯獾兽压低前身,后腿肌肉绷紧。
弹幕疯狂滚动:
“完了完了!”
“又一个作死的。”
“又一个s..b给警察找麻烦。”
“报警电话多少来著?”
“谁在附近救救他啊!”
李豪闭上眼睛,等待撞击的剧痛。
但疼痛並未到来。
一阵风从侧面袭来,李豪感觉有人猛地扑倒自己,两人一起滚向路边。
紧接著,他背上的登山包被迅速解开,扔向远处。
“砰!”
疯獾兽一头撞在空处,惯性让它翻滚两圈。
它晃了晃脑袋,迅速爬起,鼻翼翕动,很快锁定了散发食物气味的背包,立刻扑过去撕扯起来,全然忘记了最初的目標。
“还好知道蛇纹熊的习性,知道它们对食物有多执著。”
一个声音响起。李豪惊魂未定地抬头。
李豪睁开眼,看到一个浑身破烂、形同野人的年轻男子正半蹲在自己身旁,眼神锐利地盯著那只正在撕扯背包的褐色生物。
男子脸上虽然沾著泥土,但五官清晰,眼神明亮,脖子上掛著一个奇特的楔形吊坠,中央的蓝宝石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还好,赶上了。”男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微但清晰。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体强度如何。虽然蛇纹熊没有用招式,但是威力撞伤一个之前的我应该没问题。”
他说话时没有看李豪,而是专注地观察著那只生物。
现在李豪看清了,那生物正在从背包里翻找食物,叼出一包压缩饼乾后,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隨即叼著战利品在一旁树上找了个位置吃了起来。
“这没...没事吧?”李豪结结巴巴地问,挣扎著坐起来。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几处擦伤,竟然奇蹟般地完好无损。
男子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李豪手中的手机上。屏幕上弹幕仍在疯狂滚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
“英雄救美(?)现场!”
“主播快问问那小哥哥是谁!”
“他衣服怎么破成这样?野人吗?”
“主播快问问他是谁!”
“咦,这是直播吗?”男子凑近了些,盯著屏幕上的汉字,眼睛微微睁大,“文字...就是我认识的汉语。”
他明显鬆了口气,肩膀的紧绷感减轻了一些。
“是。”李豪连忙说,同时也打量著对方。
近看之下,这人虽然衣衫襤褸,但脸洗得很乾净,皮肤白嫩,眼神中既有警惕也有一丝好奇。
“真的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男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感谢:“看在我刚刚的救命之恩上,你救济我一套衣服行吗?”
他指著远处被疯獾兽翻得一片狼藉的背包,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
“当然!当然没问题!”李豪连忙点头。
“你都拿去也行。你这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背包旁,利落地挑出一套还算完整的户外装,一件深绿色衝锋衣和一条速干裤。
他走到一棵粗大的大树后,很快换好了衣服。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虽然头髮仍然凌乱,但那套合身的户外装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野人,而更像一个让人亲切的大哥哥。
“衣服一套够用了。”男子说,“其他倒是不需要帮忙,就是你可以將手机借我用用吗?我想查点东西。”
李豪犹豫了一下。手机现在是他最宝贵的財產,但眼前这人刚刚救了自己的命。
“当然可以。”他咬牙点头,无视了弹幕里疯狂请求不要关播的留言,“我先把直播关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李豪將手机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手机,熟练地滑动屏幕。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手机的基本功能,確认与自己的世界没有太大差別,然后打开了瀏览器,手指飞快地输入关键词。
李豪悄悄观察著他。
这人虽然衣衫襤褸,但动作从容,眼神专注,完全没有野外求生者的狼狈感。
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野外?为什么他对手机如此熟悉却又好像对这个世界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