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听那傢伙之前说得多么慷慨激昂,可三木之下什么得不到?
蒋宝斌可不会將自己置於危险境地。
心念电转,他隨即重新躺下了。
不止如此,他还把鞋给脱了。
之后闭上眼,竖起耳朵倾听……
“嘟——”的一声长笛骤然响起!
这突然的噪声,把正好走在旁边的特务田忠思给嚇了一跳。
他看似隨意,其实全部精力都放在跟踪对象身上了,因此受惊。
田忠思下意识往车里看去,看到的却只有一只没穿鞋的脚。
很明显,有人在里面睡觉,不小心碰到喇叭了。
与此同时,心无旁騖的王文山,也循声看过来。
他当然认识蒋宝斌的车,只是刚才行色匆匆,才没留意。
但现在车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也看见了特务田忠思。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同时蹦出来一个念头:我暴露啦!
王文山也算反应快的,猫下身子,撒腿就跑!
还別说,这小子腿脚挺利索,几步就躥出去老远。
既然已经暴露,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就落空了。
田忠思也不含糊,一边追一边掏枪,对著王文山的背影就射。
一个是想把他直接留下,也可能是在给周围的同伴报信儿。
蒋宝斌也下车,悄悄跟在田忠思的后头。
他是决不允许王文山落在特务手里的……
北平市保密局。
鎩羽而归的田忠思,垂头丧气地站在王朴臣面前。
王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从始至终几乎没说话,只是不住抽菸。
然而,无声的压力往往是最难以承受的。
已经满头是汗的田忠思给自己找藉口道:“站长,都怪那一声喇叭。”
“如果不是它突然响起来,我就不会暴露。”
“那样的话,我一定能摸到他们的老窝,来一个连锅端……”
“什么喇叭?”王朴臣打断他,追问道。
田忠思一怔,答:“就是有辆轿车停在路边,在我经过的时候。”
“里面睡觉的人,碰响了喇叭,猝不及防之下我就暴露了。”
“其实王文山那时候有急事在身,根本就没留意我在跟踪。”
“是那声喇叭把他给提醒了,不然我保证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
王朴臣眼睛微眯,慢悠悠地问:“是什么型號的车?牌照是多少?”
田忠思愣住,隨后赧然道:“站长,我,我没注意,不过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王朴臣眼中寒芒一闪。
田忠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因为市面上的轿车,100辆里有90辆都是黑色。
作为培养对象,王朴臣耐心指教道:“没病不死人,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
“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怀疑一切!不然就会一事无成。”
田忠思打了个立正:“是,站长!”
“我这就去查,保证今天就把这辆捣蛋的车子揪出来。”
王朴臣微微点头:“去吧。”
等田忠思走后,王朴臣掐灭了菸头,回到椅子上,拉开抽屉。
抽出之前收起来的保密文件重新看了起来。
在诸多保密局大员中,王朴臣的地位特殊——
他是已故戴局长的小学同学,现任毛局长的中学同学。
可以说,他深得两任局长的器重。
戴局长死后,打击异己,为毛局长夺北平的权,他曾立下过汗马功劳。
正是因为前程无忧,王朴臣反而对多抓几个tg分子没太大兴趣。
他更关心的是大局,如果仗打输了,抓再多的嘍囉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要完蛋?
然而,越看战报,王朴臣的脸色越难看——
tg南下“北寧线”,大有一副关起门来打狗的架势。
现在就看战场上能不能撑住,能撑多久了。
一旦关外战局失利,隨后首当其衝的就是平津两地。
那么他这个北平站最大的特务,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丟下战报,王朴臣往靠背上一摊。
他已经萌生了退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打定主意,他一下又坐直了身体。
他是聪明人,知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撤退之前,必须干几件漂漂亮亮、震惊四方的事情出来。
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被看重,不然只能沦为炮灰。
想到此,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梳理起有哪些大事,是能让自己一鸣惊人的……
与此同时,逃过一劫的王文山,正在向他的上线匯报情况。
如果蒋宝斌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位不就是那个被赵志邦叫来当翻译的老警察吗?
原来竟然是地下党,而且还是王文山的上级。
“怎么这么不小心?”钟宏皱眉问。
王文山一脸羞愧:“我向组织检討。”
“接到任务后,心里太著急,放鬆了警惕。”
“没想到走在路上都能被特务认出来,差点坏了大事……”
钟宏认真听完,语重心长道:“你要吸取这次的教训!”
“做敌工工作不能有丝毫差错,不然就会给组织、给个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王文山连连称是。
见批评得差不多了,钟宏转而问:“你说这次救你的又是蒋宝斌?”
“是的,开始时我没注意,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当特务经过车子时,他装作不小心按响了喇叭。”
“我这才发现被盯梢了,不然就闯大祸啦!”
看著王文山尚显稚嫩的脸,钟宏很无奈。
年轻时谁还能不犯错呢?经歷过挫折,成熟得更快。
王文山把心里盘算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老钟。”
“我觉得这个蒋宝斌,心里是向著我党的。
“要不要我接触一下,把他爭取过来?”
钟宏马上抬手制止:“你不但不能接触他,而且马上撤到后方去。”
“这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保护!”
见王文山一脸茫然,钟宏解释道:“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
“现在蒋宝斌已经被特务盯上了,一旦你出现,可想而知会带来多么大的危险!”
王文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因为按一下喇叭,就被盯上了?
钟宏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敌人是非常狡猾跟凶残的。”
“千万不要把他们想得简单了,那样会害人害己的。”
王文山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