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搞出来的动静就不小,这院里除了孩子,都已经被惊醒。
这会儿居然还没完没了的,各家的电灯就陆续亮了。
“老三,大半夜的你作什么妖……”开门的是蒋宝文。
如今的蒋宝斌,可不是刚穿越原身时的不堪大用了。
金手指加身、伙食好、积极锻炼身体,三管齐下,他的身体棒棒的!
所以伸手一扒拉,蒋宝文就是一个趔趄,身不由己闪到一边。
“你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没有思想准备,差点没摔倒的蒋宝文大为不满地叫嚷起来。
蒋宝斌懒得搭理他,径直进了北屋。
这会儿老蒋两口子已经起来了。
说实话,面对兴师问罪的蒋宝斌,他们还真有点赧然。
因此没了往日的气势——蒋妈低头不语,蒋满堂则只顾著装烟。
蒋宝斌怒极反笑,出言嘲讽道:“我听说咱们家可是『鸿运当头』!”
“要把大丫儿嫁给人当小老婆去了?”
“那人多大岁数?怕是比你俩都大吧?”
“怎么的,攀上高枝了?光宗耀祖了?”
“老三,你跟谁耍驴呢?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妈了?”蒋妈绷不住,呛了一句。
“对。”从外面进来的大嫂接口道,“蒋老三,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那就轮到你了?”蒋宝斌秒回懟,“我姓蒋,你姓什么?”
“我……”大嫂被搞得一愣,隨即尖声道,“我是蒋戴氏,我生的孩子也姓蒋。”
蒋宝斌这才反应过来,这年头没有离婚一说。
戴金桂嫁过来,就真的生是蒋家人死是蒋家鬼了。
所以说她是外姓人,管不得事儿,自己还真站不住脚。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是东西了——连一家人都坑,什么玩意儿?
但擒贼先擒王,蒋宝斌不与大嫂纠缠,而是一直盯著蒋满堂。
“是你同意大丫儿给那个什么狗屁局长当小老婆的?”
蒋满堂一脸愁苦,只跟菸袋锅子较劲,把菸丝嘬得滋滋作响。
蒋宝文主动替老爹开脱道:“不然又能怎么样?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是大局长,有钱有势有枪,我们要是不答应,不止老二前程完了。”
“就是咱们全家,往后都没好日子过,买卖更是別想做了……”
蒋宝斌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吼道:“屁话!”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软蛋哥哥?坑亲妹子还坑出理来了?简直无耻之尤!
“他是天王老子吗?还不让你们好过?还没法做生意?”
“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不对,怕不是人家没做什么,你们倒是先熊了吧……”
他能抢別人的话,別人自然也会如此。
大嫂冷笑道:“老三,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
“敢情你跟在洋人屁股后面当跟班,天不怕地不怕,可我们行吗?”
“你才不干几天呀,就忘本了?摆个估衣摊子容易吗?”
“流氓、地痞、税官儿、臭脚巡谁不欺负你?”
“如今要是得罪了局长,往后还想做?摊子都让你没地儿摆!”
蒋宝斌不服道:“东城不行,那就去南城、去西城,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嗤——”大嫂露出不屑的表情。
“真是小孩崽子,连官官相护你都不懂?只要他打个招呼,自然有人会替他出面收拾咱们!”
蒋宝斌怒瞪她:“照你这么说,什么也不用干了。”
“到哪儿没有坏人?老百姓乾脆都扎脖上吊算啦!”
却没想到大嫂居然点头承认了:“没错,这世道本来就是人吃人!”
“不得罪权贵还好,得罪了,咱们小老百姓就是死!”
“你以为咱们家从关外逃过来是为什么?连房子带地都不要了?”
“就是因为得罪不起人家,再不跑都得被弄死!其中也包括你!”
“这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呀?你难道还想再来一遍吗?”
“你倒是折腾得起,我们可折腾不起啦!”
“再说小妹嫁过去有什么不好,人家有钱有势,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將来要是有个一男半女,那可就了不得啦!”
“不比嫁个倒霉鬼,跟著吃苦受穷,要强多啦?”
伶牙俐齿的戴金桂洋洋洒洒一大套,说完,还下意识剜了一眼蒋宝文。
把后者搞得莫名其妙——你说他呀,搞我干什么?
臥槽!蒋宝斌不禁多看了大嫂两眼——
这位才是隱藏的穿越客吧?不然这番理论怎么和后世拜金女如出一辙?
蒋宝斌还要据理力爭,蒋满堂却已经在磕打菸袋锅了。
这是领导要总结髮言的意思。
老蒋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对蒋宝斌道:
“大丫儿的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和你娘年纪大了,再受不起折腾了。”
“还有你二哥,要是不答应那个赵局长,他的差事也干不下去。”
“这样也好,等將来有大丫吹枕头风,你二哥也快点升官儿,咱们家往后……”
蒋宝斌嗤之以鼻道:“一个小破警查有什么干头?早辞早好。”
他忍住没说出口的话是:省得多做多错,將来还要被清算。
蒋满堂却已经对他怒目而视,之前因为金圆券找他问计积攒下的好感,已荡然无存。
因为老蒋有两个逆鳞,是绝不容触碰的——
一个是自己死之前一定要在北平置办房產;另一个就是培养蒋宝武这个公家人。
从上学开始,蒋满堂在老二身上的投入实在太大了,到了绝不容有失的地步。
在老蒋看来,蒋家若想发达,靠实干是免不了的。
但更重要的是要培养出当官儿的,就像古时候考状元。
一朝金榜题名天下闻!
从此家族兴旺发达指日可待。
如今已经没有考状元一说了,但蒋宝武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既然是老蒋认准的事情。
蒋宝斌即使再爭,也註定徒劳无功。
蒋满堂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就是要把蒋大丫牺牲掉,以保全家平安。
更可气的是,除了默许的蒋妈,其他人都全力赞成,一起声討他。
显然,这帮人都把蒋大丫当成血包了。
至於未来她的下场如何,那都是她的命,而眼前的好处,却是先占了再说。
眼瞅著是对牛弹琴,蒋宝斌真急眼了:
“老糊涂!势利眼!我,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