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落脚的老式民房里只点著一盏光线被刻意调暗的露营灯,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紧绷的凝重。
小屋被重新布置过。
里间那张木板床被清空,宋翊和贺云帆並排躺在上面,身上盖著薄毯。
但两人都紧闭著眼,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脸色潮红,呼吸粗重灼热,显然已经进入了感染初期的高烧和剧烈反应阶段。
在他们各自的左臂上,都有一道新鲜的浅表抓痕,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就在不久前,按照蒋司承的安排,由一只被事先控制住,受伤进化丧尸留下的感染源。
病毒正在他们体內肆虐,与他们的免疫系统和意志力展开斗爭。
外间,蒋司承和陈苏守在门口。
蒋司承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眼神锐利,不断扫视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陈苏则靠墙站著,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
感知力如同雷达,以小屋为中心,儘可能远地铺开,警惕著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
无论是游荡的丧尸,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倖存者。
时间缓慢流淌,里间偶尔传来宋翊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或是贺云帆因为剧痛而发出的短促抽气声。
陈苏的心隨著这些声音一次次揪紧。
“差不多了。”蒋司承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心焦的沉默。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里间,眼神沉静。
他走到床边,俯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瞳孔反应和脉搏。
宋翊的呼吸更加急促混乱,贺云帆则紧咬著牙关,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显然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陈苏,过来,扶住他们,確保他们坐直……等会儿他们可能会痉挛或意识模糊。”
“你要掰开他们的嘴,確保能吞咽。”
蒋司承的声音平稳下令。
陈苏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立刻照做。
她走到床边,小心地避开宋翊无意识挥动的手臂,用力扶住他汗湿滚烫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
宋翊在昏沉中发出不满的呜咽,但抵抗的力气並不大。
蒋司承没有解释,也不再迟疑。
他手掌化作能量刃,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挥,他的左手手腕內侧,瞬间划开了一道寸许长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顺著苍白的手腕流淌而下。
“蒋队长,你……”
陈苏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她困惑不解。
却见蒋司承已经拿起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洗净的空玻璃瓶,將手腕凑到瓶口上方。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入瓶中,很快便积聚了小半瓶。
血液的顏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比常人更暗,更稠的质感。
陈苏看著那不断匯入的鲜血,看著蒋司承冷硬平静的侧脸,脑海中却翻涌起无数杂乱的念头和画面。
蒋司承的血?
他要用自己的血餵给宋翊和贺云帆?
为什么?
她猛地想起自己异能觉醒的那段时间。
宋翊和贺云帆的心声里,都提到了是蒋司承给她餵了血,所以她的觉醒才相对顺利,没有经歷那样漫长而狂暴的痛苦挣扎。
当时她只以为是蒋司承觉醒后,血液產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可现在,看著蒋司承冷静地放血,很多疑问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如果蒋司承的血本身就具有特殊效用,那他当初为什么还会失控地,那么渴求地吸食她的血?
甚至就在昨晚,他还再次因为莫名的不適而需要她的血来缓解?
她的血,和他的血,到底谁才是关键?
还是说,他们的血之间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双向互补的关係?
陈苏的脑子乱成一团,只觉得事情扑朔迷离。
她看著蒋司承接了大半瓶的鲜血。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拿著瓶子,走到宋翊面前。
此时的宋翊,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陈苏按照蒋司承之前的指令,用力扶稳他,另一只手有些颤抖著强行掰开了他因为痛苦而紧咬的牙关。
蒋司承凑近,將瓶口对准他的嘴唇,將里面还带著余温的血液,缓缓地儘量平稳地灌入宋翊口中。
一部分血液顺著宋翊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衣襟,但大部分似乎被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蒋司承又如法炮製,將剩下的血液灌给了意识相对清醒些,但同样在强忍痛苦的贺云帆。
贺云帆喉结滚动,每喝一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痉挛,但吞咽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做完这一切,蒋司承將空瓶子放在一边,重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状况。
喝下血后,宋翊和贺云帆的呼吸似乎並没有立刻平復,痛苦的神色也未减轻。
但陈苏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体內那原本狂暴衝突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了一丝安稳的跡象。
陈苏咽了咽口水,他的血,似乎真的有用……
“陈苏,你扶他们躺好……”
蒋司承对陈苏吩咐道,自己则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侧耳倾听。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陈苏依言照做,小心地將宋翊和贺云帆放平,调整好他们的头部位置。
她的手指还残留著宋翊皮肤滚烫的触感,心里却乱糟糟的,充满了疑问和后怕。
蒋司承的血好像真的有用?
宋翊和贺云帆他们会觉醒什么异能?
他们之间这复杂的血液联繫,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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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心乱如麻,刚刚將贺云帆安顿好,直起身的瞬间。
一股强烈而密集的能量波动,猛地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住宅区边缘。
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他们这栋小屋的方向逼近。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能量波动或炽烈,或阴冷,或飘忽,但无一例外,都是属於异能者的活跃特质。
看这毫不掩饰的行进速度和方向,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蒋队长!”陈苏猛地转头看向窗边的蒋司承,声音急促。
“有异能者,好几个,从住宅区深处过来,正朝著我们这边快速靠近,速度很快,最多……两三分钟就到!能量波动很强。”
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在这个宋翊和贺云帆都处於最虚弱,最危险的觉醒前期,毫无反抗之力的节骨眼上,突然有不明身份的异能者小队找上门来。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或偶遇……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早就盯上了他们,观察了他们很久,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他们內部防御最薄弱的时机。
但无论原因为何,眼下都容不得细想。
危机迫在眉睫。
蒋司承在陈苏开口的瞬间,眼神就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快速扫了一眼里间床上因为痛苦和蒋司承的血液而陷入更深层对抗,对外界几乎毫无所觉的宋翊和贺云帆。
又看了一眼带著惊惶却努力保持镇定的陈苏。
处境非常糟糕。
两个队员生死未卜,一个辅助型的感知者,而他自己刚刚放过血,状態並非最佳。
对方却是至少数名,有备而来的异能者。
但蒋司承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绝望或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陈苏,”他转过身,目光如磐石般落在陈苏脸上,语速快而清晰,“守住里间门口,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受到直接攻击干扰。利用你的感知,隨时报告敌人位置和动向,明白吗?”
“明白!”陈苏用力点头,迅速退到里间门框旁,背靠著墙壁,深吸一口气,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到那飞速逼近的威胁之上。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沉重的保护队友的责任感,和与蒋司承並肩作战的决绝,压过了恐惧。
蒋司承不再多言,他走到外间中央,微微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幽暗难辨。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影融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十指微微弯曲,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形能量场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凝聚。
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在敌人合围完成之前,儘可能地在屋外解决或削弱他们,为屋內的三人爭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