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司承是这么想的,显然也这么做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锁定陈苏嫣红的唇瓣,再次俯身逼近。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將触碰到她的前一剎那。
蒋司承的动作顿住了。
並非因为其他。
而是因为陈苏柔软微凉的掌心紧贴著他灼热乾燥的唇,阻隔了所有可能向下的侵袭。
她的手指纤细,却带著坚定的抗拒力道,微微颤抖著,却也泄露了她竭力维持镇定的心绪。
“蒋队长,不可以。”她说。
蒋司承停下了。
他没有强行继续,也没有立刻退开。
只是维持著那个被阻隔的的姿势,缓缓抬起眼,目光深不见底,沉沉地望进陈苏慌乱的眼底。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可能不甚清醒的模样。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眼中翻涌的暗沉与渴望,慢慢地褪去,被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陈苏感觉到压迫感渐渐消失,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她也迅速收回了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他唇瓣滚烫的触感和湿意,让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蒋司承沉默地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颈侧。
那个因为他的噬咬而重新变得红肿渗血的伤口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探了过来。
陈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的指尖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只轻轻拂过周围泛红的皮肤。
紧接著,一股温和的,带著暖意的奇异能量,如同轻柔的水流,从他指尖缓缓渗出,浸润到那处咬痕之中。
那暖流所过之处,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减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適的癒合感。
陈苏甚至能隱约感觉到,皮肤的破损正在被这股温和的能量滋养,修復。
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只留下一个比刚才浅淡了许多的印记。
这……他的异能,竟然还有疗伤的效果?
而且如此立竿见影?
陈苏心中惊讶,这能力未免太过全面和强大。
蒋司承收回了手,指尖那点微光悄然隱没。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那道已然癒合的浅痕上,又移开,最终看向了陈苏低垂的眼睫。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
“陈苏,谢谢你。”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艰难的坦诚,“还有……抱歉。”
他在为刚才的失控,为那逾矩的噬咬,以及……为那未遂的更过分的念头道歉。
陈苏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沉静却复杂难辨的目光。
心底那点惊惶和羞恼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蒋司承,是清醒的,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冷静自持的队长。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或许……真的並非他本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些:“没事的,蒋队长,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刚才不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著点自我说服的意味,“而且,我的血……好像確实对你有用。”
蒋司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接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浓密的眼睫又低垂了几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这时,陈苏抬手捂著嘴,適时地打了个哈欠,演技略显生硬,但意图明显。
“蒋队长,那个……我困了,就先睡了,不然等会儿守夜又要精神不集中了。”
她说著,从桌子上滑下来,脚踩到实地,身体还有些发软,但强撑著站稳,目光飘向门口,意思再明显不过。
蒋司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將她那点不自然的表演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穿。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拉开房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並顺手將门轻轻带上了。
陈苏背靠著冰冷的桌子,长长又无声地鬆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乾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一点微痒癒合感的伤口。
又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和嘴唇,心臟依旧跳得又快又乱。
门外,蒋司承重新坐回那把破旧的木椅上。
夜风吹过窗欞,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颈间肌肤细腻的触感。
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阻拦和那份坚定的拒绝。
刚才想要她的血,或许还可以归咎於身体本能的渴求,是那未知的晶核能量衝击,或是自身异能不稳引发的后遗症,是对她特殊血液能量的依赖。
这些,即便在意识混乱时,他也隱约知晓。
但后来……
他想要咬她的……唇。
这个念头,並非完全出自那失控的渴血本能。
在陈苏捂住他嘴唇,两人目光近距离碰撞的剎那,在那极近的距离里。
嗅到她身上乾净又脆弱的气息,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抗拒与惊惶时……一种更加清晰,具有指向性的欲.望,猛地窜入了他的意识。
那是他內心深处,清醒的,属於蒋司承这个个体的欲.望。
与对鲜血的生理渴求不同。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也更具侵.略性的念头。
想要触碰,想要侵.占,想要在她身上留下更.深的,只属於自己的印记,想要看到那双总是努力保持冷静的眼睛里,因为他而泛起更不同的波澜……
为什么会这样?
蒋司承闭上眼,眉头紧锁。
试图用最严密最理性的逻辑去剖析解构那份,在刚才几乎瞬间衝破他所有自制力的,陌生而汹涌的欲望。
是因为她的血特殊,对他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以至於这种吸引力蔓延,扭曲,影响到了其他感官和深层欲望?
就像某些成癮性物质,会让人產生超出物质本身的,扭曲的占有和渴求?
还是因为在生死边缘,是她特殊的血液引导他度过了最危险的蜕变。
这种近乎共生或救命的纽带,在潜意识里被扭曲,异化成了某种更紧密的,带有强烈排他性和占有欲的情感联繫?
亦或是……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於理智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在日復一日的严苛训练中,看著她咬牙坚持,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时眼中倔强的光。
在危机四伏的同行路上,看著她从最初的惶恐无助,逐渐变得冷静机警,成为小队不可或缺的眼睛。
在短暂休憩的片刻,火光旁,她安静地吃著简陋的食物,偶尔和宋翊斗嘴时露出的,属於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狡黠的笑容。
到底是因为什么?
蒋司承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没有答案……
他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逻辑分析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那种衝动复杂得超出了他惯常的认知范畴。
他只知道,那份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更多……的欲望,真实存在,並且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