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庭院枯井中那令人安心的双生金光与圣种微芒笼罩下,姬如常运功调息,很快便將昨夜探索消耗的真元恢復圆满。
哪怕是没有日精,多消耗一些时间,也能恢復,比外界快的多!
四十二道星辉灵丝在体內流转,沉凝有力。
他没有选择继续深入庭院探索。
一来,主株金阳葵花距离圆满只差七点成长度,他需要更稳妥地获取最后这点“资粮”,不想在状態並非绝对巔峰时冒进。
二来,现实世界的职责不容忽视。
作为巡夜人,尤其是刚刚展露头角、被视为“潜力新人”的他,必要的露面与履行职责,是维持身份、获取信任、避免怀疑的基础。
新的一天,上午他在巡夜司內露了面,与同僚简单交流,处理了些许文书杂务,表现出一个正常休整后归队修士的状態。
午饭后,他回到小院短暂“休息”,实则默默运转《星经》,巩固修为,同时思索著后续获取成长度的途径——或许可以主动申请一些危险性不高的城外清剿任务?
夜幕,如期降临。
青嵐县再次被深沉的黑夜与愈发浓重的灰雾笼罩。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难觅,整座县城如同一片巨大的、沉睡的墓地。
姬如常与孙小五、钱老六组成的第三小队,再次踏上了熟悉的巡逻路线——城西永寧、长乐、清平三坊。
路线依旧,但人心经过前几日的“血尸疑云暂解”和“巡查使清剿”,似乎安定了一丝,至少街面上那种极致的死寂感,略微减轻了那么一丁点。
但也仅此而已。
三人沉默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深蓝色的制服几乎融入夜色。
手中的火把噼啪燃烧著,提供著有限的光明和微不足道的暖意。
街角、巷口那些特设的“驱邪篝火”,在浓重夜雾的包裹下,显得异常黯淡。
橘黄色的火苗努力跳跃著,却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著,只能照亮周围尺许范围,散发出的那种辛辣微甜的气味,也被潮湿阴冷的雾气冲淡。
这些篝火,与其说是驱邪,不如说是一种心理安慰,是黑暗绝望中一点可怜的光明象徵。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便是那无所不在、尤其在夜间格外活跃的幽冥雾气。
它们並非自然水汽,而是天地间阴浊煞戾之气凝结的具现,如同这个末世世界的“背景底色”。
白日在稀薄阳光下稍显稀薄,一旦入夜,便从地缝、墙隙、乃至虚空中源源不断渗出、匯聚,笼罩一切,压制生机,滋养邪祟。
巡夜人的职责之一,便是在这片被浓雾永久侵蚀的夜色中,艰难地维持著脆弱的秩序与安全。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三人都保持著高度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两侧房屋的阴影、黑洞洞的窗户、以及前方被浓雾吞噬的街道尽头。
巡逻至长乐坊主街中段,前方约十丈外,一处设在废弃石碾旁的驱邪篝火,原本还算稳定的橘黄火苗,忽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曳、收缩!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口,对著篝火狠狠吹了一口气。
“噗”的一声轻响,那团篝火,连同它努力撑开的一小片光明区域,瞬间熄灭!
紧接著,一股远比周围更加浓郁、粘稠、带著河底淤泥般腥湿寒气的灰黑色浓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篝火熄灭的方位猛然喷涌而出,迅速扩散,將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视野被彻底阻断,只能看到一片翻滚的、不透光的浓浊雾墙。
“戒备!”姬如常低喝一声,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篝火熄灭的瞬间便已停下脚步,背靠背站成三角阵势,手中火把也迅速调整角度,三团跳动的火光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光域,勉强照亮三人身周丈许之地。
然而,那诡异的浓雾並未停留在原地。
它仿佛锁定了这三个鲜活的“目標”,开始以一种不快但极其坚定的速度,向著三人所在的位置蔓延而来!
灰黑色的雾墙如同潮水,无声地吞噬著街道、石板、以及沿途一切微光。
阴冷、湿滑、带著淡淡腐臭的气息,隨著雾气的逼近而愈发清晰。
“头儿……这雾不对劲!”孙小五声音发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钱老六也低声道:“太浓了,而且……好像在动?”
姬如常没有回答,他双目微眯,死死盯著前方蔓延的雾墙,同时將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试图穿透浓雾,感知其后的情况。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与肉眼所见几乎一致——一片混沌、阴寒、充满恶意的能量乱流,阻碍著进一步的探查。
就在神识受挫的瞬间,姬如常体內那三十六星窍构成的雏形星图,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自发地加速了流转!
丝丝星辉真元在窍穴间穿梭、共鸣,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本质的“感知”被激发出来。
这感知並非传统意义上的神识扫描,更像是一种基於星图阵法与《星经》功法特性的“能量场映射”!
剎那间,姬如常“眼中”的世界,出现了诡异的三重景象:
肉眼所见:前方是翻涌逼近的灰黑浓雾,雾气深处似乎有扭曲模糊的阴影在蠕动。
神识感知:一片混沌阴寒的能量乱流,阻碍重重,只能模糊感觉到前方有强烈的恶意存在,位置飘忽不定。
星图映射:前方的空间,在星图那独特的“视角”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那看似均匀蔓延的浓雾,其內部能量的分布却极不均匀!
在三人侧前方约两丈处,一团高度凝聚、散发著冰冷湿滑灵魂波动的能量核心,正如同隱藏在迷雾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沿著一个视觉和神识的“死角”,向他们侧翼急速游弋而来!
而正前方那看似浓雾中心、散发著最强恶意的地方,能量却相对稀散,更像是一个……幻象陷阱!
“眼睛和神识都被骗了!”姬如常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这怪物的伎俩。
就在这时,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丰富的钱老六,似乎从雾气那独特的腥湿气味和诡异的蔓延方式中,想起了什么。
他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遭了!这……这味道,这雾气……是阴河水鬼!
县城封了阴河洞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城里?!”
“阴河水鬼?”孙小五也是一惊,显然听过这东西的凶名。
姬如常脑海中迅速闪过《邪祟图鑑》上的记载:阴河水鬼,多生於地下暗河、深潭古井等极阴水域,无形无质时如雾如气,可惑人感知,显形时身躯柔韧如蛇,力大无穷,擅拖拽生灵入水溺毙,吸食魂魄精血。其鬼雾有致幻、削弱感知之能,极难对付。
“放信號!”姬如常当机立断。
孙小五毫不犹豫,从腰间取出特製的求救焰火,对著天空猛地一拉引信!
“咻——嘭!!”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著躥上夜空,在浓雾上方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然而,就在焰火炸响的余音还在迴荡时——
“嘭!”“嘭!”“嘭!”
县城另外几个不同的方向,竟然也几乎同时升起了数道求救焰火!
赤红、惨绿、幽蓝……不同顏色的光团在夜雾中接连炸开,將部分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怎么这么多?!”孙小五失声惊呼。
钱老六脸色煞白:“坏了……今晚怕是有大麻烦!不止我们这边!”
姬如常的心也沉了下去。
多个区域同时出现需要求救的险情,这意味著今晚的县城,恐怕遭遇了某种有组织的、或者大范围的邪祟侵袭!
三人心神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產生了剎那的震动和错愕。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瞬间——
“嘻嘻嘻……”
一阵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充满了戏謔与恶意的孩童嬉笑声,骤然在三人周围响起!
声音仿佛直接钻进脑子里,让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
与此同时,前方那翻滚的浓雾之中,一道纤细如蛇、却更加柔韧扭曲、表面布满湿滑粘液与惨白鳞片的怪异身躯,缓缓“游”了出来,显露在三人火把光芒的边缘。
它没有固定的头颅,身躯前端只是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中滴落著腥臭的粘液。
一双幽绿色的、充满贪婪的眼睛,长在身躯中段两侧,死死盯著三人。
这恐怖的形象,配合那惑人心神的嬉笑声,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
孙小五和钱老六的呼吸瞬间粗重,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显形的“鬼躯”吸引,心神为其所慑。
然而,姬如常的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在他的星图映射中,眼前这狰狞显形的“鬼躯”,其能量强度远不如侧前方那团潜行的核心!
这依然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幻象!
真正的杀招,是那团已经悄无声息游弋到三人侧前方不足一丈半、正准备暴起发难的能量核心!
没有时间解释,也无需解释。
就在那“蛇形鬼躯”彻底显形、嬉笑声达到最尖利刺耳的剎那——
姬如常动了!
他没有理会正前方那狰狞的幻象,身形如电,猛地向侧前方踏出一步!
同时,右手烈焰刀早已蓄势待发,星辉真元与赤焰交融,刀身爆发出璀璨的金银光芒,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弧光,朝著侧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淡淡雾气的虚空,狠狠劈斩而下!
“斩!”
“轰——!!!”
刀光精准无比地命中!
没有砍中实体的触感,却仿佛劈开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能量屏障!
“嘰——!!!”
一声远比之前嬉笑声悽厉、痛苦百倍、如同钢针刮擦玻璃的惨嚎,在刀光落点处猛然爆发!
这声音直刺灵魂,让孙小五和钱老六瞬间抱头痛呼,耳鼻渗出丝丝鲜血!
而在他们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头儿刀光斩落的虚空处,一团更加凝实、不断扭动挣扎、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灰黑色雾团,被硬生生从隱匿状態劈了出来!
雾团被凌厉的刀气一分为二!
断裂处,金色的火焰与淡银的星辉疯狂附著、灼烧、侵蚀!
“嗤嗤嗤——!!!”
两半雾团在火焰中剧烈扭曲、缩小,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那悽厉的惨嚎也迅速减弱、消散。
而正前方那只显形的“蛇形鬼躯”,在核心被重创的瞬间,如同泡影般砰然消散,化作了普通的、逐渐散开的灰雾。
火光摇曳,映照著姬如常收刀而立的挺拔身影,以及地上两团迅速化为焦黑灰烬的残骸。
孙小五和钱老六忍著头痛,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又看向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姬如常,眼中的震惊与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头儿……到底是怎么看破那鬼东西真身的?!
姬如常却没有解释,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逐渐稀薄的雾气,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来自其他方向的求救焰火痕跡。
“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他握紧了手中火焰刀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