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万般不过紫府计(中)
宋家地界。
此时已是血火交织,绝望瀰漫一片。
宋玄明和宋子仁在骨道人攻伐下节节败退,出现伤势。
宋子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本命法器光芒黯淡,已现裂痕。
宋玄明胸襟染血,老脸铁青,一条手臂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已碎,身为仙基神妙所应的主体都如此,总体情况可想而知。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力竭的灰败,看著下方族地被屠戮,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那一头的两位助拳魔修如同闯入羊群的恶虎,在宋家核心区域掀起腥风血雨,肆意屠戮。
凡人的哭嚎、修士的怒吼、法器破碎的悲鸣混杂著两位筑基魔修的狂笑,构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就在宋家防线摇摇欲坠,骨道人眼中贪婪与残忍交织,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他使用万魂幡消耗也不小,一番消耗下来当准备收割宋子仁这道主魂”了...
他枯爪般的五指张开,浓郁如墨的亥水法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狞笑著抓向宋子仁:“桀桀桀,受死吧”
嗡—
一股厚重如同承载万古大地,肃穆犹如刑罚天律的磅礴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这威压並非刻意针对,却如同无形的天堑,瞬间冻结了整个战场。
狂暴的兽潮呜咽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肆虐的魔气妖氛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溃散,骨道人手中那杆在此战打出赫赫凶威的万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上无数怨魂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拼命向幡內深处缩去!
宋家两位筑基正感万念俱灰的瞬间,这股威压形同天降甘霖,救人於水火!
宋玄明猛地抬头,灰败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那是一种绝境逢生的巨大衝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嘶哑地低吼。
“终於来了,魔头,你死定了,通明门的峰主不会放过你这魔修的!”
宋子仁更是身体剧震,看著那即將抓下的鬼爪被无形迟滯起来,乃至扭曲消散,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让他眼眶一润,几乎要虚脱。
下方正在魔爪下挣扎的凡人母亲停止了哭嚎,下意识地將孩子死死护在身下,茫然地抬头,感受著那仿佛能抚平一切恐惧的厚重与威严,不明所以。
浴血奋战却同样濒临崩溃的宋家修士们,动作猛地一滯,隨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吼,带著哭腔。
“援兵!是援兵来了!天不亡我宋家!”
原本瀰漫的绝望好似冰雪遇骄阳,正在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希望o
两魔修正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其中一人刚捏碎一个练气圆满修士的头颅,另一人正欣赏著脚下凡人惊恐冻结的表情。
威压降临的剎那,他们的狂笑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犹如狡兔遇上雄鹰的冰冷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
两人脸上的狞笑僵住,瞳孔骤缩,身影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收敛了肆无忌惮的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心中警铃大作,惊疑不定!
下一秒,两人脸色剧变,瞬间从杀戮的狂喜中惊醒,化为极致的恐惧。
无需通气,无需开口,两人都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跑!
他们毫不犹豫,爆发出全部法力,化作一血一灰两道遁光,以最快的速度往宋家地界外出逃去!
骨道人眼看就要得手,这突如其来的磅礴威压让他动作猛地一滯,鬼爪上的黑光剧烈波动。
他脸上的贪婪与残忍瞬间被惊怒替代,浑浊的眼珠死死盯向威压源头,心中又惊又疑,下意识认为是紫府,可又立即否决。
若是紫府出手,直接连反应都没有便会化为飞灰!
“谁?!哪个筑基敢阻我?!但这威势...哼!管你是何方神圣,本座有万魂幡!休想阻我!”
他心头刚浮现出一丝不安,被悄然淡去,沉没,旋即替代的是无穷自信。
他催动法力试图挣脱威压束缚,手中万魂幅凶威再起,心底深处常出现的谨慎也不知何时化为乌有。
紧接著,一道威严而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
“魔氛肆虐,岂容尔等猖狂!镇!”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自九天之上激射而下,瞬间悬停在宋家族地上空。
那是一座通体玄黄,古朴厚重的九层小塔虚影,塔身铭刻著无数镇压妖魔的符文,散发出浩瀚如渊,稳固到不可撼动的磅礴戌土气息!
正是归藏门的象徵,紫府灵器——镇妖塔!
嗡—
小塔虚影微微一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玄黄色光罩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盏,將整个宋家核心地界连同外围的战场尽数笼罩在內。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著坚不可摧,镇压万邪的恐怖意志。
宋家眾人看著那笼罩天地的玄黄光罩,如同看到了神跡,许多凡人忍不住跪倒在地,喜极而泣,不断叩首:“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修士们则精神大振,不顾伤势,奋力斩杀光罩內残余的妖兽,清理魔气,眼中充满了对那塔影的敬畏与感激。
那俩化作遁光的筑基魔修撞上光罩边缘,瞬间被截停。
露出两道脸色苍白,眸光死灰的山越魔修。
竟然有紫府灵器出手,事態紧急的让他们心如死灰,认为不可能再有机会逃跑。
然而观察了一息,却发现並无紫府,乃是筑基假持!
他们心底又燃起一抹微小的希冀,没人想死,哪怕只有一丝丝可能!
“给老子破!”
一人怒吼,凝聚全身血煞之力,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魔刀,狠狠劈向光罩!
“蚀骨钻!”
另一人尖啸,无数惨白的骨刺凝聚成一点,带著洞穿一切的阴毒劲力刺向同一点!
轰!
嗤—
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落在玄黄色光罩上,却只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那光罩纹丝不动,甚至连光芒都未曾黯淡半分!
反震之力传来,前者闷哼倒退,血刀崩散,后者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骨刺寸寸碎裂。
两人眼中充满了绝望,这紫府灵器绝非筑基之力可破!
他们彻底被困住了,犹如那瓮中之鱉,俎上鱼肉!
没让两人多等,刀俎来了。
“魔头,休得放肆!”
一声清越的冷喝响起,只见一道年轻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镇妖塔虚影旁电射而下,目標直指两人。
两人先是一惊,可感知到对方同为筑基初期,又顿时胆大起来。
可待对方仙基运转,又叫两人惶恐,彻底意识。
自己,被做局了!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骨道人看到镇妖塔虚影,他眼角狠狠一抽,心中那丝不安迅速扩大。
这气息...绝非寻常!
是紫府!
但他面上依旧强作镇定,甚至带著一丝冷笑:“哼,不过是道死物的虚影而已,又非紫府亲持!想困住本座?痴心妄想!”
他加紧催动万魂幡,试图对抗塔威,同时目光闪烁,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然而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拋出镇妖塔的岳家人落到近前,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电,锁定在魔云顶端的骨道人身上。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源自幽冥地府的森然气息瀰漫开来。
酆都门!
轰隆隆—
虚空震盪,一座巨大且古朴,仿佛由无尽骸骨与幽冥黑石构筑而成的门扉虚影凭空出现,在骨道人头顶上方轰然洞开!
门扉之上,铭刻著古老的鬼篆,散发出镇压一切阴魂邪祟的恐怖威压,这正是他的仙基『酆都门』!
令他意外的是,那万魂幡竟好似没太大反应?
“啊——!”
倒是骨道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持著万魂幡的手剧烈颤抖,周身无数怨魂发出绝望的哀嚎,力量被死死压制,连他自身的亥水法力运转都变得无比滯涩。
他认出了对方,正是十几年前让自己死里逃生的岳家嫡系,岳镇山!
然而岳镇山没有留手,那酆都门虚影投下的幽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將骨道人牢牢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鬼门关又由虚转实,化作一道天门重重落下,將动弹不得的骨道人镇在门下!
这道仙基大半神妙都应在镇压之上,同阶修士若被镇压,若仙基无异,几乎不可能挣脱。
一刻钟前威风无两,凶威赫赫的筑基中期魔修,就这么被岳镇山一招仙基神妙,直接镇压。
下方战场,不消半刻钟,那年轻小辈凭著仙基和一把筑基长剑,越战越勇,抓住一处破绽,长剑凝聚全身剑元,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淡金色惊鸿。
“刑罚——诛邪!”
剑光过处,血煞溃散!
对方的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破碎,眉心瞬间被洞穿。
刑罚之力爆发,將其魔躯连同神魂一同湮灭!
另一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对方並指一划。
“剑网——绞!”
数十道淡金色剑元瞬间收束,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將疾驰的魔修彻底笼罩,剑网收缩,刑罚之力爆发,叫这魔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无数金色剑芒的切割下化为飞灰。
战斗结束得乾净利落,两大筑基魔修,在对方手底下如同土鸡瓦狗!
杀了这两魔修,除魔卫道后的岳家小辈鬆了口气,收剑而立,目光扫过下方o
镇妖塔光罩內,肆虐的兽潮被塔威震去生机,倖存的宋家凡人和修士,正用劫后余生,充满感激与敬畏的自光望著他。
一位母亲紧紧抱著获救的孩子,泪流满面,几位重伤的修士挣扎著向他行礼...
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因他及时出手而得以生还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浩然之气,如同清泉般涤盪岳浩藏的心胸。
困扰他多年的那道因骨道人而生的剑道尘障,在此刻轰然破碎。
他心有所感,竟直接凌空盘膝而坐,周身那凌厉的剑元不再外放,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內收敛,一身筑基气息荡然无存,若非凌空盘膝,不知內情者甚至以为他是凡人。
一股玄之又玄、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奇异气息,开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这气息初时微弱,却如同初生的朝阳,蕴含著无穷的潜力与可能。
宋子仁伤势重,服丹打坐休憩,宋玄明急忙飞上前,看著闭目顿悟的岳浩藏,又望向高空镇压骨道人的岳镇山,脸上充满了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玄明深深一揖:“岳道友!大恩不言谢!若非贤父子及时援手,我宋家今日恐遭灭顶之灾!此恩宋家永世不忘!”
他万万没想到通明门没来,擅长除魔卫道的归藏门会来人他有预期,可来的竟然是岳家嫡系,是那位归藏门紫府真人家族的嫡系!
然而,高空中的岳镇山,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带著一丝凝重与...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镇压著疯狂挣扎的骨道人,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虚空,沉默不语。
宋玄明见状心底咯噔一下,隱隱察觉到不对。
就在底下宋家眾人以为危机解除,准备收拾残局,感谢恩人之际。
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骤然黯淡了一瞬。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悬浮在镇妖塔虚影之上,自然地如同画卷中添上的两笔重墨。
打头的老道身著褐红道袍,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逸散,仿佛与天地同呼吸,万籟皆以其为中心共鸣。
他长须掛麵,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地俯瞰著下方。
紫府真人!
真正的紫府境大能,降临了!
宋玄明脸上方才因岳家父子救援而升起的感激与希望,瞬间如同被寒冰冻结,化为无边的惊骇。
他似乎明白了岳镇山为何沉默,那沉默並非无情,而是预知了更深沉的绝望i
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硬,连思维都几乎停滯,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玄岳真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狼藉焦黑的宋家废墟,扫过被『酆都门』虚影死死镇压,如同琥珀中蚊虫般徒劳挣扎的骨道人,扫过面色凝重,气息沉凝的岳镇山。
最后,那古井无波的自光精准地落在了凌空盘坐,正处於顿悟关键时刻的小玄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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