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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倡优终究不如儺
    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倡优终究不如儺
    夏禾忍不住插嘴:“夏爷爷,您说的这个,前提不还是要先感悟到炁,理解那种规则,才能进行吗?对小道士还是没用啊。”
    “別著急嘛,小禾苗,我还没说完。”夏柳青呵呵笑了起来,鬍子微翘。“古时候,修行体系远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儺舞並非某一位具体的神明,而是象徵著某种更抽象天地神韵。”
    他顿了顿,继续道:“佩戴这样的儺面进行儺舞,就是引导参与者去感悟那种神韵的过程。传说中某些大祭司,戴上儺面后,便成为了那一方天地的代言人,风雨雷电,皆可號令。”
    程墨和夏禾闻言,皆是一怔,面露动容。
    夏禾惊嘆:“这……这岂不就是真正的神灵威能?”
    夏柳青却摇了摇头:“以我所见识,更倾向於这是古人的夸张描述,毕竟,咱们这个时代,隨便一个普通人,拿上一把衝锋鎗回到那个年代,估计也能被当成雷神降世。”
    程墨似乎有些理解了夏柳青的思路:“老爷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尝试扮演这种神灵?通过外在的模仿和仪式,反向触动內在的感悟?”
    夏禾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哈?这不就是小时候玩的过家家吗?戴个面具,假装自己是是神仙?”
    夏柳青嘿然一笑:“小禾苗你这话说的,老头子我不也是在扮演神灵嘛。”
    夏禾跑过去晃他胳膊撒娇:“夏爷爷您怎么能一样,您是有手段在身上的,有大能力,小道士要是学您这样,不就成小屁孩过家家嘛。”
    夏柳青捋了捋鬍子:“瞎演当然不行。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嘛,有些儺面並无具体神明指向,而是模仿天地神韵。程小子,你就从这些儺面上去感悟天地神韵,或许就能打开你体內宝藏。”
    程墨若有所思:“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跟著儺戏班子学习?”
    夏柳青摇头:“不是让你跟著班子跑台表演,而是去学习製作儺面。”
    程墨愣了一下:“……这应该是行业机密吧,能隨便教我?”
    夏柳青一摆手:“你自己去当然不行,有我老头子带著就没问题了。”
    夏禾立刻甜甜道谢:“谢谢夏爷爷~”
    程墨也郑重作揖:“多谢老爷子。”
    夏柳青突然嘆了口气:“其实从远古儺戏到如今倡优也不知道是进化还是退化,儺能演天地异象,而我们倡优只能修那被信仰之神。”
    程墨宽慰:“应是远古某位儺者发现徒弟学不会高深的,就给简化了吧。”
    夏柳青:“……”这小子安慰人的角度还真是特別。
    夏禾拍了程墨一下,对著夏柳青认真道:“夏爷爷,我倒觉得,不管是演天地还是演神明,最要紧的是人心里那份敬畏没丟。
    “古时候的大祭司戴上面具沟通天地,您现在戴上面具请神入戏,说到底,都是人想靠近那些宏大事物的一份心意。心意还在,路就没错。”
    夏柳青侧头看了夏禾一眼,眼中的悵然淡去些许,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带著两人离开砖窑。
    夏老头路上给两人介绍,桐人这一带有好几位手艺精湛的儺面工匠,不仅供应黔地本地,连湘、徽等地的儺戏班子也常来採购。
    正走著,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声。
    三人循声望去,正好路过王震球所在的那个儺戏班子临时驻地。
    只见院子里,王震球正扎著马步,头顶还顶著一碗水。
    安班主背著手在他面前踱步,脸色严肃:“基本功就得这么练!腰挺直!水洒一滴,加练半个时辰!”
    王震球嘴上还贫:“班主……我觉得这碗在针对我……”
    “少废话!”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憋著笑,故意拿著鸡毛掸子在他腰侧戳了戳,“晃了晃了!再加一刻钟!”
    “哎別別別!我稳得住!稳得住!”王震球立刻齜牙咧嘴地调整姿势,头顶的水面剧烈晃动,险险没洒出来。
    院子另一角,几个正在清理道具的学徒偷笑,其中一个低声说:“这金毛哥昨天还想帮我们画脸谱,结果把自己画成了花脸猫,洗了三大盆水……”
    三人在巷子拐角处悄悄看了片刻,夏柳青摇摇头:“这混球。”可他嘴角却是翘著的。
    程墨瞥见他的表情,问道:“看来老爷子挺看好球儿,真想收他做徒弟?”
    夏柳青摆摆手:“收徒就免了,只是我这身本事,总得有人传下去,带到棺材里就不好了。”
    程墨沉默。
    听夏柳青这话的意思,是想让王震球承其技艺,却不正式入门,不沾师徒因果。
    他有点想不通,那混球模样就这么招老人喜欢?
    夏禾直接问了出来:“夏爷爷,你对那个金毛也太好了吧?”
    夏柳青哈哈大笑:“小禾苗要是愿意学,老头子我更愿意教~”
    夏禾吐吐舌头:“我跟著小道士练功就忙不过来了呢~”
    夏柳青也不恼,甚至还有些欣慰:“道门功法性命双修,確实更加稳妥。”
    三人不再停留,继续前行,走了好一阵,甚至出了城,沿著土路又走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个静謐的小村子。
    村子尽头有座老祠堂,夏柳青径直带著两人走了进去。
    祠堂里光线稍暗,有两个人正在工作。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埋头雕刻,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旁边打磨半成品。
    中年人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夏柳青,连忙放下刻刀起身:“夏伯伯,您怎么来了?”
    夏柳青摆摆手,指著程墨:“这是程墨,想学学做儺面,你看著教教他。”
    他又转头给程墨二人介绍,“这是林永年,他家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做儺面,几十年老手艺了,得了几分神韵在其中。”
    程墨作揖:“林叔,麻烦你了。”
    林永年连道“客气”,还是忍不住好奇打量程墨:“程小哥也是倡优一道?”
    程墨心中一动,这位林师傅难道也是个异人。
    不过他並未多问,只是摇头:“不是,只是修行上遇到些关隘,想触类旁通。”
    夏柳青拍了拍林永年的肩膀:“这小子不是普通异人,你只管把你会的教给他就行,不用藏私。”
    林永年立马表示明白。
    夏柳青招招手:“小禾苗,让程小子自己在这琢磨,陪老头子我逛逛附近。”
    “好嘞~”夏禾给了程墨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跟著夏柳青出了祠堂。
    程墨收回目光,转向林永年。
    林永年也不多话,指了指工作檯:“正好做到第二步,开坯定形。程小哥请看。”
    工作檯上固定著一块已经阴乾好的坯料,大致看得出脸的轮廓。
    林永年拿起一把宽平的凿子,一边演示一边解说:“儺面製作,选材、阴乾后,便是开坯。定出五官位置,粗凿出大形。力道要匀,顺著木纹走。”
    他下凿稳定,木屑簌簌落下。
    “咱们这行做的面具,和普通工艺品不同,雕刻时,需將一丝意念隨著刻刀注入木纹,想像它所代表的那股神韵——
    “或威严,或慈和,或是天地间的某种气象,是日后能与佩戴者隱约共鸣的根基。”
    程墨凝神观看,並不插话。
    林永年见他神情专注,便继续往下讲解,从粗凿到细雕,从打磨到上漆,每个步骤都说出要点,尤其提到几个关键处需要配合呼吸节奏,以及何时该静心存想。
    程墨听得认真,在关键处微微点头,目光跟隨林永年的动作,將那些要点默默记下。
    到目前为止,他並未感受出面具的玄妙,或许,等亲自上手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