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文明交流与死缠烂打
古城中南门里,程墨与夏禾並肩走著。
夏禾忽然眼睛一亮,指著路边一家掛著“旧时光”招牌的小店:“小道士,你看!那里可以租衣服拍照!”
她兴致勃勃地拉著程墨进去:“老板,租两套!要民国风的!”
夏禾在衣架间穿梭,很快挑出一件月白色绣浅紫藤花的短袖旗袍,又给程墨拎出一套靛青色中山装。
程墨看著那套板正的中山装,有点抗拒:“这大夏天的……”
“哎呀试试嘛!”夏禾已经抱著旗袍进了更衣间。
片刻后,两人换好衣服走出来。
夏禾身段玲瓏,旗袍合体,粉色长髮梳成鬆散的侧辫,垂在一侧肩头。
程墨的中山装上身,意外地合身,显出少年人意气。
“好看!”夏禾非常满意,又掏钱租了个数位相机,“走,拍照去!”
於是,古城的青石板路上,就多了这么一对引人注目的民国年轻人。
夏禾看到感兴趣的雕花窗、老门楼、石敢当,就拉著程墨过去,把相机塞给路人帮忙拍照。
“叔叔/阿姨,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对,就这样,谢谢!”
拍完,路人笑著递迴相机,往往会隨口夸一句:“两位真般配,郎才女貌!”
夏禾听了,高兴得眉眼弯弯,用胳膊肘撞撞程墨,下巴微扬:“听到没,小道士?別人都说咱俩般配呢!”
程墨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该不会真有点什么想法吧?
不行,得让她清醒清醒。
他看看身旁笑靨如花的夏禾,再看看相机屏幕里並肩的两个人,点点头,客观评价:“单从顏值上来说,確实挺配。”
夏禾笑容一收,扭头瞪他:“什么叫单从顏值上来说?难道我身材不好?”
程墨面色平静:“別误会。我是说,脑子不配。”
夏禾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大怒:“臭道士!你竟然说我脑子笨!”伸手就要打他。
程墨早有预料,侧身轻鬆躲开,嘴里还欠欠地说:“哎,打不著~”
“啊!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臭小道士!”夏禾气得脸颊緋红,追著程墨就在巷子里跑起来。
两人一追一逃,路过一处墙角,几个正在下象棋的老头抬起头,看著这对嬉闹的年轻人,纷纷摇头失笑,感慨:“年轻真好啊。”
……
某个小旅馆里,王震球晃著手里的导游小旗,嘴里叼著根草茎,眼神盯著窗外古城的方向,心里盘算:那老头子油盐不进,还挺倔,看来得磨一阵子了。
……
隔日,程墨与夏禾依然往流水席那边跑。
夏禾为乾饭动力十足,程墨则主要观看儺戏,同时等待著夏柳青的踪跡。
程墨自然是等不到夏柳青的。
因为夏老头正被王震球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
清晨,夏柳青刚推开他那间位於山脚老宅的木门,就看见门口石阶上摆著个竹篮,里面装著还冒热气的豆浆油条,旁边压著张纸条:“老爷子早!趁热吃!——您未来的徒弟,球儿。”
夏柳青面无表情踢开篮子。
中午,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王震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著把大扫帚,吭哧吭哧就开始打扫院子角落的落叶,一边扫一边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夏柳青闭目养神,当他不存在。
王震球扫完了,凑过来:“老爷子,您看这院子敞亮多了吧?我还顺手把您柴房堆的柴火码整齐了,下雨天也不怕潮!”
夏柳青撩起眼皮,那双纯黑的眼珠盯著他:“小子,你再不滚,我就真动手了。”
“別呀!”王震球后退两步,脸上笑容不变。
“动手多伤和气!我是真心想跟您学点东西!您的神格面具,那可是绝活!我不贪多,就学一点点皮毛,够防身就行!”
夏柳青重新闭上眼。
下午,王震球又来了,这次没干活,而是蹲在院子墙根下,开始讲他听来的各路江湖八卦。
“老爷子,您知道东北那边出的事不?就上个月,听说有伙不开眼的想动高家大小姐,结果被那位凶兽差点把骨头拆了……”
“还有还有,华东哪都通好像新招了个临时工,脾气特別爆,一言不合就喜欢把人埋地里……”
“哦对了,最近圈子里好多人在传,说龙虎山那位老天师,好像私下里提过想找个传人,不是天师度那种,就是指点指点,好多年轻人都往江西跑呢……”
夏柳青始终不为所动,像尊石雕。
王震球也不气馁,第二天,他换了策略。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半旧的儺戏行头,戴了个粗糙的孙悟空面具,在夏柳青院子外面比比划划,动作夸张滑稽,嘴里还念念有词:“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夏柳青在屋里,额角青筋跳了跳。
王震球演了半天,见没反应,摘下面具,扒著院墙探头,语气特別真诚:“老爷子,您给指点指点?我这猴戏演的味儿对不对?我觉得我跟这面具特有缘,它是不是在呼唤我?”
夏柳青终於忍无可忍,抄起墙角的笤帚就扔了过去。
王震球“哎哟”一声缩回头,笤帚砸在墙头,落了地。
“您別生气啊!我这是揣摩艺术!”王震球的声音从墙外飘进来。
“老爷子,咱们勉强也算同路人,您教教我,这不就是拉迷途羔羊一把嘛……”
夏柳青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就换个地方清静清静。
……
流水席终散,宾主尽欢。
儺戏班子开始收拾道具行头,装箱打包。
程墨看准时机,走上前,对那位班主模样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班主,打扰了。这两天看了贵班的表演,很是佩服,想跟您请教几句。”
班主安宝清约莫五十岁,皮肤黝黑,笑容朴实,见程墨態度诚恳,便停下手里活计,擦了擦手:“小兄弟客气了,想问啥子?”
两人聊了起来。
安宝清挺健谈,说起自己的班子,很是自豪:“我们这个班子,十三个徒弟,还有我三个儿子,加起来十六个人。人齐了,心齐了,这就是一个团队,就能走出去演了。”
“不是我吹牛,我这个班子教得好啊。”安宝清拍拍胸口。
“基本上,徒弟做到八成火候,就可以出师单独带组了,少於这个数,难度就大咯。那些出去的,弄不好之后再回来问我,我也跟他们说。我这人,从来不保守。”
说到最后,安宝清点了支烟,烟雾中语气有些落寞:“不过啊,现在愿意学我们这儺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老东西再好,也得有年轻人接,这行当才能活。”
程墨点头表示理解,顺著他的话道:“安班主说得是。现在听京剧的人都少了,何况儺戏。或许可以试著探索一些新方式?先想办法把东西传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等来春天。”
安宝清嘆气:“我也晓得要更新,但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老古董,想要动一动,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对,就把传承的魂儿给弄丟了,那才是罪过。”
程墨將话题引向表演本身:“我看班主和各位师傅,戴上面具前后,气质完全不同,简直像换了个人。这其中的诀窍,恐怕不简单吧?”
提到这个,安宝清来了精神:“那是!这儺面有讲究,长久训练,揣摩神韵,让自己去贴合面具代表的那位。这里头,有些特殊的法门……”
他声音忽然低了些,有些惭愧:“我师父当年也留下一些更深的法门,说是能助长精神,沟通古意,可惜我天资愚钝,学不会。倒是听说,有些掌握了真法门的班子,那演出来才叫一个绝……不过人家,也不太愿意跟我们交流这些。”
程墨明白了,难怪之前交谈时,总觉得这位安班主有些地方透著点彆扭。
他口中“从来不保守”,或许並非真的毫无保留,更多是希望用这种开放姿態,换来那些掌握修行法门的班子也能对他开放交流。
当然,这只是程墨的猜测。
他內心还是希望,这位安班主是真心愿意保持开放,接纳新事物,传递古老传承的非遗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