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佛闔目片刻，池中残余的金莲似被无形之力拂过，停止了进一步的枯萎，却也不再復生，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只是响在耳边，直击灵魂。
    “何解？”
    古佛复述此问，手中多出一朵美丽的金色优曇婆罗花，花瓣边缘竟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灰意。
    他將其轻轻置於身前虚空，花朵悬浮，灰意与金光彼此抗衡。
    “劫波早至，是有变数声。”
    他的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钟，敲在眾菩萨罗汉心头：
    “一叶知秋，一莲见劫。
    池中万莲，並非受那天魔直接影响，而是感应此界无量眾生心中惊、怖、疑、惧之共业，方显凋零相。”
    “今见莲凋，当先自观，我等心镜之上，可曾也蒙了那一层惊怖之尘？”
    一位眉宇间忧色最重的菩萨合十追问：
    “我佛，既知因果，当如何行？莫非只能静观劫波漫溢？”
    古佛乃是上古之后，横渡混沌而来，已在仙界传道万万年。
    古佛抬眼，目光似乎穿过大殿，看见了那未来时空的灾劫，又似乎看见了更深远的东西。
    “灵虚仙域，此处牵动甚广，应是劫数之始……我等，也许能见证许多。”
    “见证？”
    有罗汉不解。
    “见证因缘生灭，见证……一丝可能存在的，『变数』如何应对这『定数』。
    若那变数能破开劫波第一重巨浪，便是我等渡尽眾生之良助……”
    古佛顿了顿，周身佛光第一次主动变得极其耀眼。
    “若变数不显，则证明此劫之烈，远超预计，届时三十三天、佛国净土、无量世界，皆需奋起，直面终末，於寂灭中寻那一线生机。”
    “佛光普照之地，一切向善眾生，无论族类，皆可受暂时庇佑。”
    言罢，古佛不再言语，重新垂目，进入更深禪定，似乎还在推演未来的种种变化。
    不光是佛门，仙界中，从九天仙宫到人族国度到太古遗族，整个仙界，都被这自魔域深处升起的终末阴影所笼罩。
    恐慌在蔓延，战意在凝聚，古老的盟约在暗流中被重新记起。
    轮迴之地。
    冥主露出笑容，大劫拉开序幕，这也是他的机会。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似乎苏命这枚棋子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
    灵虚天宫那位存在，他看不透，也不愿去招惹。
    万象神朝，万象殿。
    陆凡正在批阅奏章，神朝气运加身，让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紫金辉光。
    突然，他眉头皱起，看向天外。
    就在刚才，大天魔的现世，让他產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大恐怖，毫无徵兆地淹没了他，仿佛下一刻，他所守护的国度、子民、乃至自身的存在，都將被无法抗拒的灰影所吞噬。
    “魔族竟然还有这等存在……”
    陆凡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灵虚仙域的方向，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这就是您预见的浩劫开端吗？”
    仅仅是一缕气息显化，便已让人族气运鬆动，他如坠冰窟，道心摇动。
    他无法想像，到时候靠近魔域的灵虚天宫，要承受著何等压力。
    ……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中的一处道场中。
    数位早已不问世事，身形与道相合的古老存在，於深层次的大道参悟中惊醒。
    一道道意念，在混沌中交错。
    “变数，变数……又是谁將脱颖而出？”
    “仙界这一棋局，是要掀翻了吗？”
    “有趣……”
    ……
    灵虚天宫。
    受到大天魔甦醒的气息影响最深的，自然便是灵虚仙域的生灵。
    灵虚天宫，灵禽惊飞，草木微萎，连流动的云霞都仿佛凝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翳。
    一种天塌地陷，末日將临的大恐怖，攫住了许多人的心神。
    灵虚天宫，天命脉。
    一些正在演法场切磋的弟子，剑招骤然走偏，体內灵力莫名一滯，险些伤及自身；在闭关静修的弟子，忽觉手中玉简文字扭曲模糊，道心泛起阵阵寒意。
    “怎么回事？”
    “魔域那边谁何方神圣，光是这股气息，便让我神魂摇动，如坠冰窟……”
    “好……好可怕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著我们，要吞噬一切……”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这些修为稍低修士们心中迅速晕染开来。
    他们修为尚浅，对大天魔这等层次的存在毫无认知，但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就在不安即將蔓延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清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
    “肃静。”
    苏命的声音响起：
    “不过是域外大魔甦醒，些许余波罢了。”
    苏命的声音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灵虚天宫有诸位老祖坐镇，万法不侵，诸邪退避，不要心生恐惧。”
    他的话语仿佛有魔力，让骚动渐渐平息。
    “师尊曾言，修行之道，首重心性，外魔亿万，不敌內心一念之澄澈。”
    一位年长些的核心弟子低声复述，眼神逐渐恢復清明。
    “不错，天塌下来，有老祖们顶著！我们慌什么？”
    另一名弟子握紧拳头，脸上重现血色。
    苏命见到眾人恢復平静，也是鬆了一口气。
    但谁也没曾想到，修为已经抵达大罗金仙的苏命，他的后背同样冷汗直流。
    苏命眸中带著担忧之色望向万象园，心中暗暗思索：
    “师兄，我等该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即便是在万象园中的眾人，也紧张了起来。
    此等异象，明显与之前不同。
    “魔族有此等大魔出世，似乎已经预示了什么。”
    姜昊眸中闪烁精光，想要推演天机，但完全看不清。
    未来一片朦朧。
    “师尊也没有说什么，我们安心修炼吧。”
    林破天倒是最为淡定，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咳咳，我也相信主人，反正到时候魔族打过来，我就跟著主人走。”
    小白突然跑过来插嘴，主打一手隨波逐流。
    它倒是一点不慌，以韩玄机的本事，打不过还跑不掉？
    到时候，它也就跟著跑就完事了。
    当然，如果能不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