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数字必须控制。
    死亡人数超过十个，就是重大责任事故，省局一定会介入调查。
    到时候，他那些“特殊关照”和“意外处理”的记录，可能藏不住。
    必须把死亡人数压到十个以下。
    怎么压？
    郭怀山脑子飞快转动。
    那些压在钢樑下面、已经不动的人，可以“暂时不算”。
    等切割设备来了，搬开钢樑，人早就死了。
    死亡时间可以写成“抢救过程中死亡”。
    还有那些重伤的，送到医务室，如果救不过来……
    可以写成“送医途中死亡”或“抢救无效死亡”。
    总之，不能是“当场死亡”。
    当场死亡的数字，必须最小化。
    郭怀山这样想著，转身想找负责统计的狱警。
    就在这时——
    “嘎吱……轰隆！！！”
    又一声巨响，从仓库內部传来！
    比刚才的坍塌声更沉闷，更沉重！
    紧接著是更多水泥崩裂的噪音！
    仓库里传来狱警的惊呼：“二次坍塌！屋顶又掉了一块！退后！所有人退后！”
    郭怀山猛地回头。
    只见仓库屋顶，靠近西侧墙体的位置，另一根钢樑也断裂了！
    大片的彩钢板屋顶隨之坠落，砸在下方的废墟上！
    灰尘和烟雾再次升腾！
    “该死！”郭怀山咒骂。
    二次坍塌，意味著下面的人生存机率更小，也意味著救援更困难。
    而且，废墟堆得更高了。
    他必须立刻调整方案。
    郭怀山掏出对讲机，想联繫指挥中心，要求增派更多设备和人员。
    但就在他按下通话键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尖锐的风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不是风声。
    是某种物体高速划破空气的啸叫！
    郭怀山本能地抬头。
    昏黄的灯光中，他看见一根黑色的影子，从仓库方向飞来！
    速度极快！
    是钢管！
    一根长约三米、手腕粗细的钢管！
    刚才二次坍塌时，崩飞的钢管！
    钢管在空中旋转，带著巨大的动能，划出一道拋物线，朝空地这边飞来！
    目標……正是郭怀山所在的位置！
    “躲开！”有人大喊。
    郭怀山想躲，但腿像灌了铅。
    他眼睁睁看著那根钢管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嗖！”
    钢管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砰！”
    钢管砸在他身后五米外的水泥地上，弹跳了一下，滚了几圈，停下。
    没砸中。
    郭怀山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喘著粗气，看向那根钢管。
    钢管静静地躺在地上，表面沾著灰土，一端有些弯曲。
    差一点。
    就差一点。
    郭怀山的心臟还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不能在下属面前失態。
    他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然后转身，准备继续指挥。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咔……咔嚓……”
    一种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郭怀山下意识地转头。
    声音来自那根路灯杆。
    昏黄的灯光下，路灯杆的混凝土基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像蜘蛛网，从基座底部向上蔓延。
    裂缝迅速扩展，变宽。
    基座內部的钢筋，在刚才钢管砸地的震动中，锚固力已经降至临界。
    此刻，裂缝让混凝土对钢筋的约束进一步丧失。
    “不好……”郭怀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路灯杆开始倾斜。
    很慢，但不可阻挡。
    杆体顶端的钠灯摇晃，灯光在空地上划出凌乱的光弧。
    “郭监！灯杆要倒！”一个狱警惊呼。
    郭怀山想跑。
    但他的腿还在发软，反应慢了半拍。
    而且，他站的位置，正好在路灯杆倾斜的方向上。
    杆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速度在加快。
    八米高的杆子，顶端的灯头有几十斤重，加上杆体自重，倒下的动能足以砸死人。
    郭怀山终於动了。
    他踉蹌著向后撤。
    一步，两步。
    第三步时，他踩到了刚才那根崩飞的钢管。
    钢管滚动。
    脚下一滑。
    郭怀山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后脑磕在地面上，眼前一黑。
    等他挣扎著睁开眼时，路灯杆已经倾斜到四十五度。
    顶端的钠灯正对著他砸下来！
    灯光刺眼。
    郭怀山瞳孔骤缩。
    他拼命想滚开，但刚才那一下摔得他头晕目眩，动作慢了。
    杆体继续倾倒。
    五十度。
    六十度。
    速度越来越快。
    灯头的阴影笼罩了他。
    “不——”
    郭怀山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
    “轰！！！”
    路灯杆重重砸下。
    顶端尖锐的灯头固定支架，像一柄粗陋的长矛，借著杆体倾倒的势能，垂直刺下。
    “噗嗤！”
    那是金属撕裂血肉，贯穿骨骼的闷响。
    灯头支架从郭怀山的胸膛正中插入，穿透胸骨，刺破心臟和肺叶，从他背后穿出半截，深深扎进水泥地里。
    郭怀山的身体被钉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深蓝色的制服。
    他睁著眼，看著头顶昏暗的天空。
    视野开始变红，变暗。
    耳朵里还能听到远处的嘈杂声：狱警的呼喊，犯人的哭叫，警报的鸣笛。
    但那些声音迅速远去。
    最后一点意识里，郭怀山看见了很多张脸。
    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囚犯。
    王国庆从高处摔下时扭曲的面孔。
    李建军在医疗室“突发心臟病”时瞪大的眼睛。
    张老三在禁闭室“自縊”时吐出的舌头。
    还有更多，更多模糊的脸。
    他们围著他，静静地看著。
    看著他被钉在地上，看著他的血染红制服。
    就像他曾经看著他们在监狱的各个角落“意外”死去一样。
    报应……
    郭怀山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瞳孔扩散。
    呼吸停止。
    ……
    黑石监狱，2203监舍。
    【审判目標：郭怀山】
    【罪恶值：9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製造。】
    【目標：连廊支撑杆焊缝缺陷、仓库钢樑锈蚀点、路灯杆基座钢筋锚固。】
    【事件：诱导焊缝缺陷扩展致支撑杆鬆动预警；促使钢樑锈蚀屈服引发屋顶坍塌；令基座锚固失效致灯杆倾倒。崩飞的钢管干扰目標行动，最终目標被倾倒灯杆顶端的金属支架贯穿胸膛。】
    【消耗猎罪值：10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