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鹏程死於他“管理”的道路上。
一场由爆胎、剎车失灵、桥樑结构缺陷多重“意外”叠加导致的死亡链。
其死亡地点位於他第一次作恶的江滨路,死亡方式与他十九年来“处理”的无数交通事故形成残酷闭环——他曾用篡改的责任认定书將死者定义为“全责”或“意外”,如今自己死於真正的“意外”,且死因正是最常见的“颅脑损伤”。
崩飞的混凝土块取代了车轮,完成了最后的审判。
林默的意志从血腥的场景中抽离。
江滨路上的猩红光点,在暮色中熄灭。
地图上,新的坐標在城西亮起——龙城监狱管理局,黑石监狱副监狱长,郭怀山。
【目標姓名:郭怀山】
【年龄:五十一岁】
【身份:黑石监狱副监狱长,分管狱政管理、犯人权保】
【关联记录:长期收受尹家及关联势力贿赂,在监狱內为特殊犯人提供“特殊关照”:安排轻鬆工种、违规传递消息、甚至製造“意外”清除不听话的囚犯。至少协助掩盖数百起囚犯“非正常死亡”,其遗体经“正常病亡”程序火化。每处理一例,收取高额“管理费”。】
监狱的高墙,隔绝的不仅是自由,还有真相。
林默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位於监狱管理局大楼的光点。
看来下一个,轮到这位“高墙內的清道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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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山办公室的窗户正对著黑石监狱的內操场。
下午四点,放风时间结束,囚犯们排著队走回监舍。
队伍沉默而缓慢,像一条灰色的河,在狱警的呵斥声中流淌。
郭怀山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个紫砂茶杯。
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操场。
五十一岁,在黑石监狱干了二十七年。
从普通狱警到中队长,再到副监狱长,分管狱政。
他熟悉这座监狱的每一堵高墙,每一道铁门,每一寸水泥地上沾染的陈年污渍。
也熟悉……那些不该活下来的人。
窗外的队伍里,一个佝僂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三监区的一个老囚犯,姓陈,六十二岁,抢劫罪入狱,刑期十五年。
入狱前就有严重的肺病,这几年在监狱里拖著,咳嗽声一天比一天撕心裂肺。
上周狱医提交了报告,建议保外就医。
郭怀山把报告压下了。
理由写得很官样:“该犯所犯罪行性质恶劣,社会危害性大,目前病情尚未达到危及生命的程度,暂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
真实原因是:陈老头有个侄子,在龙城开了家建材店,有点小钱。
侄子托关係找到郭怀山,塞了五万现金,求他“关照”,儘快让叔叔出来。
郭怀山收了钱,但没办事。
不是不想办,是办不了。
保外就医的名额有限,上面盯得紧,他手里有更“重要”的犯人要处理——那些塞进来的“特殊关照”对象,那些需要“意外死亡”的知情者。
陈老头这种小角色,排不上號。
而且,五万太少了。
至少十万,才值得他冒风险。
郭怀山放下茶杯,坐回宽大的办公椅。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视线落在桌角那份“特殊关照名单”上。
名单是手写的,没有標题,纸面有些泛黄。
上面列著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简短的备註:
“张建军,二监区,故意伤害,刑期八年。需安排轻鬆工种(图书管理员)。每月家属探视次数可酌情增加。”
“李国富,四监区,盗窃,刑期十二年。需確保每周一次单独放风时间,便於接收外部消息。”
“王国庆,一监区,过失致人死亡,刑期六年。需製造『意外伤病』,建议安排高危岗位,操作不慎导致骨折为宜。”
“赵大海,三监区……”
郭怀山的目光在“王国庆”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王国庆四十五岁,入狱前是建筑工人,因为工地脚手架坍塌,砸死两个工友,判了六年。
事故调查报告里,脚手架的材料不合格是主要原因,但供货商和开发商打通了关係,最终把责任推给了“现场管理不善”的王国庆。
王国庆不服,一直在申诉,还扬言出狱后要“把那些黑心老板都捅死”。
这话传到开发商耳朵里。
开发商是尹家下面一个分支的关联企业,负责人托人找到郭怀山,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郭副,王国庆这个人,在监狱里也不老实,整天嚷嚷著要报復社会。”对方笑容和蔼,“这种危险分子,万一在监狱里出点『意外』,对社会、对他自己,都是一种解脱。”
郭怀山打开信封看了看。
二十万。
现金。
监狱是个封闭的小社会,在这里,副监狱长的权力可以很大——尤其是分管狱政的副监狱长。
犯人的工种安排、放风时间、伙食標准、就医流程,甚至……生死。
只要操作得当,一切都可以是“合规”的。
郭怀山收下了信封。
三天后,王国庆被调到了监狱的维修队,负责高处作业——粉刷外墙、检修屋顶。
维修队的队长是老赵,郭怀山的心腹。
调令下来的当天晚上,郭怀山把老赵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包烟。
烟是特供的,市面上买不到。
“王国庆这个人,思想不稳定,有暴力倾向。”郭怀山说得很慢,“在高处作业,要注意安全。万一他『操作不慎』,摔下来,那也是他自己的责任。”
老赵接过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周后,王国庆在粉刷三楼外墙时,安全带卡扣“意外”鬆开,从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
落地时后脑磕在水泥花坛边缘,颅骨骨折,当场死亡。
事故调查报告由老赵起草,郭怀山签字確认:“犯人在作业过程中违反安全规定,未正確佩戴安全带,导致高处坠落死亡。属操作责任事故,监狱方面已加强安全教育。”
王国庆的家属来闹过,但看到白纸黑字的报告和监狱“出於人道主义”给予的五万抚恤金,最终也就算了。
一个坐牢的犯人,死了就死了。
没人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