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少帅府，二楼书房。
    紫檀木书桌铺著深灰绒布，上麵摊著华北、华东两地的军事地图，红黑两色標记密密麻麻，黑色代表华东军防区，红色则是直系、皖系残余势力的盘踞点。
    卢小嘉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北平方向——那里是直系残余势力的最后落脚点，也是他此刻最在意的地方。
    戴雨农躬身立在桌旁，手里捧著最新的情报，声音压得沉稳：“少帅，直系残余部队已全部退至北平及周边县域，张福来扶著吴佩孚，收拢残兵不足八千，多是老弱残伤，军械损耗殆尽，连汉阳造都凑不齐半数，粮草全靠北平当地乡绅接济，根本无力再组织反击。”
    卢小嘉抬眼，目光扫过情报上的数字，嘴角没什么表情。
    此次直皖联合反扑，直系折损四万余兵力，家底赔得底朝天，吴佩孚一世英名，如今成了丧家之犬，困在北平城內，连出城都要小心翼翼。
    “皖系那边呢？”卢小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徐树錚带领残兵退回宿州后，段祺瑞从天津派来专员，接管了皖系剩余兵力，不足两万，且多是新兵和伤兵。
    皖系原本的地盘，蚌埠以西、宿州周边，已被我军顺势接管，徐树錚手里没了地盘，没了粮草军械，再无翻身可能，只能听凭段祺瑞调遣，形同虚设。”戴雨农一一稟报，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卢小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带著上海外滩的湿气吹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的沉闷。远处，少帅府的卫兵身姿挺拔，荷枪实弹，巡逻的脚步声整齐有序，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皖系彻底垮了，这是不爭的事实。
    没有地盘，没有兵力，没有粮草，即便有徐树錚的野心，段祺瑞的扶持，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翻不起什么大浪。
    真正的隱患，从来都是直系。
    从第一次直系主动挑衅，到此次联合皖系反扑，短短两年时间，双方爆发了三次大战，每一次都是直系先动的手。
    吴佩孚的野心，张福来的盲从，还有直系背后英、美的撑腰，一次次触碰华东军的底线，也耗尽了卢小嘉的耐心。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手握精锐、占据华东的卢小嘉。
    前三次，皆是被动防御，守住了蚌埠、滁州、马鞍山，守住了华东的门户，可一味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直系一日不除，华北一日不寧，华东的隱患就一日无法彻底消除。
    “直系根基在北平，依託北平城防，还有英、美暗中接济，若是给他们喘息时间，说不定还能慢慢收拢兵力，捲土重来。”戴雨农看出卢小嘉的心思，轻声补充：“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军械充足，粮草充沛，正是拿下直系、夺取北平及周边地盘的最佳时机。”
    卢小嘉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在北平的位置重重一点：“你说得对，不能再给他们机会了。”
    他抬手，示意戴雨农靠近，低声部署：“传我命令，让张治中抽调三万精锐，沿淮河北上，进驻徐州，牵制北平外围的直系残兵；刘峙带领滁州两万兵力，向西推进，接管皖系剩余的宿州、亳州等地，防止段祺瑞暗中支援直系；薛岳留守马鞍山，巩固金陵门户，隨时准备支援北线。”
    戴雨农立刻掏出纸笔，快速记录，不敢有丝毫遗漏。
    “另外，让后勤部门加急调配弹药粮草，优先供应北线部队，务必在三日內完成部署，五日后，正式发起对直系的总攻，拿下北平，彻底剷除直系势力。”卢小嘉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一劳永逸解决直系这个心腹大患。
    戴雨农写完，躬身应道：“是，少帅，属下立刻去传达命令，督促各部队儘快完成部署。”
    就在戴雨农转身准备离去时，书房外传来卫兵的通报声：“少帅，英吉利驻华公使朱尔典、美利坚驻华公使舒尔曼，还有小鬼子驻华公使芳泽谦吉，一同到访，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已在客厅等候。”
    卢小嘉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冷笑。
    来得正好，他正要找这三国算帐，没想到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让他们等著。”卢小嘉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要立刻接见的意思。
    他走到书桌前，整理好桌上的地图和情报，將部署好的命令仔细收好，才缓缓起身，朝著客厅走去。
    客厅內，气氛凝重。
    朱尔典穿著深色西装，打著领带，手里握著文明棍，脸色阴沉；舒尔曼一身美式军装，神情傲慢，时不时瞥向客厅门口；芳泽谦吉穿著和服，双手放在身前，眼神阴鷙，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三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没人动一口。他们已经等候了近半个时辰，卢小嘉的拖延，显然是故意的，这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三国公使，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气。
    “卢少帅倒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三国公使在此等候这么久。”舒尔曼率先忍不住，语气带著不满，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是美国驻华公使，向来习惯了被人奉承，哪里受过这种冷遇。
    朱尔典抬手，示意舒尔曼稍安勿躁，目光望向门口，恰好看到卢小嘉走了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虚偽的笑容，主动上前：“卢少帅，久仰久仰，今日冒昧到访，还望海涵。”
    卢小嘉没有回应他的热情，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抬眼扫过三人，语气平淡：“三位公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若是閒聊，我还有军务在身，没空奉陪。”
    他的直接，让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芳泽谦吉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施压：“卢少帅，我们今日前来，是想提醒你，近期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要对直系採取军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