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对岸,直系临时指挥部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吴佩孚背对著帐门,军装肩头沾著尘土与草屑,腰间白朗寧手枪的枪套微微晃动,指节因为攥紧拳头而泛白。
帐內地上,散落著几杆破损的汉阳造步枪,枪身布满弹痕,有的枪管弯曲,有的枪托断裂,都是从蚌埠战场捡回来的战利品,却像一根根刺,扎得人眼疼。
张福来垂手站在一旁,手里攥著伤亡统计册,指尖都在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吴帅,清点完毕,此次突袭,我军死伤两万三千余人,失踪四千余人,被俘一千二百余人,丟失汉阳造步枪一千八百余杆,手榴弹三千余枚,木船两百余艘。
第三团、第四团几乎全军覆没,王承斌、李济深两位团长都受了伤,士兵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不少人私下里都在议论,说再也不敢跟华东军打仗了。”
吴佩孚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帐內的参谋和几位倖存的团长,最后落在地上的破损步枪上。
他弯腰,捡起一桿汉阳造,那是mg08重机枪留下的印记,子弹穿透枪身,留下一个规整的弹孔,与华东军那精良的毛瑟98式步枪、mg08重机枪相比,这杆汉阳造显得格外粗劣。
“议论?”吴佩孚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厉,將汉阳造狠狠摔在地上,枪身撞在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一群废物!不过是一次失利,就嚇破了胆?华东军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他们能打,我们就不能打?”
帐內眾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应声。
王承斌胳膊上缠著绷带,绷带渗出血跡,他咬著牙,艰难地往前迈了一步:“吴帅,属下无能,未能突破华东军的战壕,还让兄弟们死伤惨重。
可华东军的火力实在太强,mg08重机枪的火力密度,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克虏伯山炮的射程,也远超我们的老旧火炮,再加上他们士兵伙食好,体力充沛,我们的士兵连冲都冲不上去。”
“火力强?伙食好?”吴佩孚冷笑一声,走到帐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蚌埠的位置:“他们的武器是德意志制式,我们的是老旧汉阳造;他们顿顿有白面猪肉,我们的士兵只能吃麦饼就凉水。
可那又如何?再强的火力,也有耗尽弹药的时候;再足的体力,也有疲惫的时候。
此次失利,不是我们不行,是我们太急躁,太小看了张治中,太小看了卢小嘉那小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愈发坚定:“我原本以为,卢小嘉不过是个靠著父辈余荫、买几杆洋枪就敢横行的后辈,以为华东军只是一群乌合之眾。
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能不惜重金保障士兵伙食,能统一配备精良武器,能让士兵们死心塌地,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可正是这样,我们才更要打败他们!”吴佩孚的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我们输了一次,若是就此退缩,卢小嘉只会越来越强,他的华东军只会越来越壮大,到时候,我们直系的地盘会被他一点点蚕食,我们的士兵会被他一个个消灭,到最后,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帐內眾人纷纷抬起头,看著吴佩孚,眼神里依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斗志。
他们跟隨吴佩孚多年,深知这位大帅的脾气,直系如今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打败华东军,要么被华东军吞併,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李济深捂著胸口的伤口,声音沙哑:“吴帅,属下愿听您吩咐,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拿下蚌埠,打败华东军。只是我们现在兵力不足,弹药匱乏,士兵们士气低迷,若是再贸然进攻,恐怕还是会失利。”
吴佩孚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
李济深说的是实话,此次突袭,直系损失惨重,確实需要时间调整。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张福来,你立刻让人清点剩余兵力,统计弹药储备,把受伤的士兵送到后方救治,阵亡士兵的家属,每人发放五块大洋抚恤金,不能让兄弟们寒心。”
“王承斌、李济深,你们两人回去整顿剩余部队,挑选精锐士兵,重新训练,重点训练夜间突袭和近身格斗,弥补我们火力不足的短板。
告诉士兵们,只要拿下蚌埠,我立刻上报北京,给所有人升官加餉,顿顿有白面猪肉,更换精良军械,再也不用用这些老旧的汉阳造。”
“另外,让人立刻联繫阎锡山,催他儘快出兵,牵制华东军的兵力。告诉他,若是他再按兵不动,等卢小嘉打败了我们,下一个就轮到他!”
“是,吴帅!”眾人齐声应道,纷纷转身离去,帐內只剩下吴佩孚一人。
他走到帐门旁,掀开帐帘,望著蚌埠的方向,眼神深邃。
远处的蚌埠阵地上,隱约能看到华东军士兵忙碌的身影,能听到他们的吶喊声,那声音里,满是斗志与底气。
吴佩孚心里清楚,此次失利,给直系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但也让他彻底看清了华东军的实力。
卢小嘉的手段,远超他的想像,若是再不能儘快打败华东军,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大到直系再也无法追赶的地步。他握紧了腰间的白朗寧手枪,心底的执念愈发强烈,卢小嘉,这一战,我必贏你。
宿州,皖系指挥部里,徐树錚正站在桌前,看著滁州战场的伤亡统计,脸色阴沉得可怕。桌上的三八式步枪,依旧擦得鋥亮,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底气。徐谦被士兵抬了进来,腿部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將军,属下无能,未能拿下滁州东门,还让兄弟们死伤惨重。”徐谦声音微弱,脸上满是愧疚:“华东军的火力实在太强,mg08重机枪和克虏伯山炮的威力,远超我们的三八式步枪和日式歪把子轻机枪,我们的士兵根本靠近不了城门,冲在最前面的兄弟们,几乎都倒在了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