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上海少帅府书房便亮起灯光。
卢小嘉捏著王亚樵送来的战报,看著纸上“十三名队员牺牲”几个字,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窗外寒风卷著落叶拍打窗欞,屋內静得能听见座钟滴答声。
放下战报,起身走到墙边,望著墙上悬掛的华东地图,眉头微蹙。
不是惋惜,更多是触动——五十人对阵五百人,硬闯戒备森严的废弃庄园,干掉李守信还能全身而退,只剩十三人伤亡,这份战绩,放在任何一支精锐部队里,都足以称道。
王亚樵就站在书房角落,一身沾著尘土和血跡的劲装,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污渍,神色愧疚:“少帅,属下无能,让十三位弟兄丟了性命。”
卢小嘉转过身,目光扫过王亚樵胳膊上的绷带——昨夜激战,王亚樵也挨了一枪,只是强行忍著没吭声。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却有力:“不关你的事。五十人破五百守卫,能斩李守信、毁其巢穴,已经是奇蹟。”
他走到桌前,重新拿起战报,逐行细看:赵虎一组解决前院五十护卫,孙强一组夺重机枪、端掉后院据点,周斌一组直取李守信,吴浩一组拦截支援,每组配合默契,动作利落,没有多余拖沓,哪怕遭遇伏击,也没人临阵脱逃。
“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卢小嘉指尖轻轻拂过战报上牺牲队员的名字,赵四、李勇、陈明……一个个鲜活的身影,都是王亚樵精挑细选的骨干。
王亚樵眼眶泛红,攥紧拳头:“弟兄们死得值,李守信一死,周边汉奸都慌了,没人再敢轻易跟小鬼子勾结。”
卢小嘉点头。
他不是没想过派华东军正规部队去清剿李守信,那样伤亡会更少,也更稳妥。
可他心里清楚,暗杀队终究要独当一面,小鬼子的忍者行踪诡秘,汉奸藏得隱蔽,靠正规部队大张旗鼓围剿,只会打草惊蛇,唯有让暗杀队在实战中磨练,才能真正成长,才能应对日后更隱蔽的威胁。
没有实战的训练,再精良的技巧也只是花架子。
昨夜一战,既是清剿汉奸,也是对暗杀队的一次试炼——试炼结果,远超他的预期。
队员们不仅执行力强,还懂协同作战,会利用地形掩护,会灵活应变,哪怕陷入包围,也能想办法突围,这份能力,不是靠训练就能练出来的,必须在血与火里淬炼。
“牺牲的弟兄,厚葬,抚恤金加倍,家属由少帅府全权照料,孩子送进新式学堂,学费食宿全免。”卢小嘉语气坚定:“告诉活著的弟兄,他们的付出,我记著,华东百姓也记著。”
“属下谢过少帅!”王亚樵躬身行礼,声音哽咽。
王亚樵江湖义气比较重,牺牲个兄弟他心里最难受,这点卢小嘉也清楚,这也是哪怕王亚樵能力一般,还重用他的原因。
能力一般的人,野心相对也没那么大。
卢小嘉转头看著王亚樵道:“你先回去休整,让弟兄们养伤,补给物资我会让人送到暗杀部。另外,挑选十名精锐,补充到各组,补齐编制。”
王亚樵应声退下,书房里再次恢復寂静。
卢小嘉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热茶,暖意顺著喉咙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触动。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可正是这些愿意捨生取义的弟兄,才能撑起华东的安寧,才能挡住小鬼子和汉奸的阴谋。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墨,在战报背面写下“利刃淬火,终成锋芒”八个字,字跡有力,字字千钧。
他要的不是一支只会训练的暗杀队,而是一支能在暗夜中潜行、能在绝境中取胜、能斩奸除佞、能护境安民的利刃。昨夜一战,这把利刃,已经初露锋芒。
不多时,戴雨农匆匆走进书房,一身便装,手里拿著一叠情报,躬身递到卢小嘉面前:“少帅,王亚樵队长的战报属下已经看过,另外,属下查到,华东境內还有六名汉奸,暗中与小鬼子情报部门勾结,泄露各地防务信息,收取小鬼子的钱財和武器。”
卢小嘉接过情报,逐一看过,脸上神色渐冷。
情报上详细记载著六名汉奸的姓名、藏身之处、护卫情况,还有与小鬼子联络的时间和方式——张敬尧,前皖系军阀,兵败后躲在上海法租界,暗中联络小鬼子,为其提供华东军驻地情报;王克敏,天津人,在南京开设商行,实则是小鬼子的情报中转站,负责传递消息;李士群,上海本地人,曾是北洋军阀手下,后投靠小鬼子,专门搜罗华东境內的爱国人士,交给小鬼子处置;还有张景惠、石友三、殷汝耕,各自盘踞在华东不同地区,各有分工,互相勾结,狼狈为奸。
“这些人,个个都该杀。”卢小嘉將情报扔在桌上,语气冰冷:“把这些情报,全部交给王亚樵,让他安排暗杀队,逐一清剿,一个不留。”
戴雨农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整理情报,標註好每个汉奸的详细情况,尤其是护卫部署和藏身之处的地形,確保暗杀队行动顺利。另外,属下会安排情报部的人,全程配合暗杀队,提供实时支援,一旦有异常,立刻通报。”
“不用全程支援。”卢小嘉抬手打断:“只给情报,让他们自己行动。还是那句话,实战才能磨练人,不能事事依赖情报部,让他们自己判断局势,自己制定计划,自己应对突发情况。”
戴雨农心中瞭然,躬身应道:“属下谨记。另外,属下查到,张敬尧躲在法租界的一处洋房里,护卫有三十人,都是他的旧部,身手不凡,洋房周围还有法租界的巡捕巡逻,戒备森严;王克敏的商行位於南京夫子庙附近,白天人多眼杂,护卫都藏在商行后院,晚上则会加强警戒;李士群躲在上海闸北区的一处弄堂里,身边只有十名护卫,但弄堂狭窄,易守难攻,而且他警惕性极高,从不轻易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