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登选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推开帐篷门,夜风呼啸而来,带著一丝凉意,吹得他浑身一哆嗦。
远处,徐州城的方向,依旧能看到隱隱的火光,那是粮草被焚的余火,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的大意。
城外的奉军营地,依旧一片寂静,士兵们还在熟睡,丝毫不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粮草,已经被烧得一乾二净,他们即將面临断粮的绝境。
姜登选看著那些整齐的帐篷,心中一阵发凉,这些士兵,都是奉军的精锐,是大帅花了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若是因为粮草短缺而折在这里,他实在无法向大帅交代。
“撤兵……”姜登选嘴里喃喃自语,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没有粮草,二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华东军若是趁机进攻,他们根本无力抵抗,到时候,只会全军覆没。
可若是就这么撤兵,也实在不甘心。
上一次惨败,已经让他丟尽了顏面,这一次,带著二十万精锐,连徐州城的边都没摸到,就因为粮草被焚而仓促撤兵,回去之后,必然会被其他军阀嘲笑,也会被大帅斥责。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比起顏面,比起自己的性命,比起这二十万精锐的安危,顏面又算得了什么?
大帅最看重的,是实力,是奉军的精锐,若是这二十万精锐折在这里,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能撤太远,后撤五十公里。”姜登选打定主意,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后撤五十公里,既能远离徐州城,避开华东军的锋芒,防止被华东军暗算,又能暂时稳住阵脚,等待大帅调运粮草过来。
等到粮草到位,再重新部署,伺机进攻徐州,挽回顏面。
他很清楚,华东军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震公心思縝密,谋略过人,粮草被焚,必然会趁机进攻,若是不及时撤退,留在原地,只会成为华东军的靶子,被逐个击破。
后撤五十公里,既能避开华东军的即时进攻,又能保留实力,为后续的反扑做准备。
姜登选转身回到帐篷,立刻让人去召集各师师长,前来指挥部议事。
他如今是奉军徐州前线总司令,手下统辖数师兵力,撤兵之事,事关重大,必须召集所有师长,统一意见,做好部署,否则,一旦出现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吴俊升率先赶到,紧隨其后的,是奉军新晋师长韩麟春、于学忠、何柱国三人。
这三人皆是1924年奉系提拔的新锐將领,年纪都在三十出头,没有老牌军阀的暮气,个个血气方刚,却又不乏沉稳,是张雨亭重点培养的对象。
吴俊升一身尘土,脸上带著愧疚和惶恐,走进帐篷,看到姜登选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未乾的血跡,连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司令!属下有罪!属下没能守住粮草营,让华东军偷袭成功,烧尽了粮草,属下请求司令军法处置!”
身为旅长,直接负责东部营地及粮草营的防守,粮草被焚,他罪责难逃。
韩麟春、于学忠、何柱国三人跟在一旁,神色皆是凝重。
他们也已经得知了粮草被焚的消息,心中同样十分焦急,却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姜登选开口。
三人都是新晋师长,深知军中规矩,也清楚此刻姜登选心中的怒火与焦虑,不敢隨意插话添乱。
姜登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起来吧。事已至此,再追究你的罪责,也无济於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保住我们这二十万精锐。”
吴俊升连忙站起身,低著头,不敢看姜登选的眼睛,脸上满是愧疚:“谢司令饶命!属下愿意戴罪立功,无论司令让属下做什么,属下都万死不辞!”
姜登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转向韩麟春三人:“麟春、学忠、柱国,粮草被焚之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眼下局势危急,你们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人虽是新晋师长,却各有本事,韩麟春精通军械与战术部署,于学忠擅长阵地防守,何柱国则擅长机动作战,姜登选此刻也只能寄希望於这三位新锐將领,能想出稳妥的办法。
韩麟春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司令,粮草被焚,是我们最大的死穴。
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不计其数,不出三日,必然断粮。
华东军得知此事,必定会趁机进攻,我们若是留在原地,没有粮草支撑,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无力抵抗,只会被动挨打,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他说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点出了当前的核心困境。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登选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决定,全军后撤五十公里,避开华东军的锋芒,等待大帅调运粮草过来,再做打算。”
吴俊升闻言,连忙说道:“司令英明!后撤五十公里,既能避开华东军的即时进攻,又能稳住阵脚,收拢兵力,確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属下愿意带领东部营地的士兵,率先断后,掩护大军后撤,確保大军安全,戴罪立功!”
于学忠却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司令,后撤五十公里,固然能避开华东军的锋芒,但隱患也不小。
华东军方震公谋略过人,必然会料到我们会后撤,定会派部队追击。
我们仓促后撤,大军绵延数里,很容易出现混乱,一旦被华东军追上,首尾不能相顾,反而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另外,后撤之后,我们的补给线会拉长,若是大帅调运的粮草不能及时到位,我们依旧会陷入断粮的困境,到时候,军心只会更加涣散。”
姜登选脸色一沉,他也想到了这些隱患,可眼下,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我知道有隱患,可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他语气沉重:“若是不后撤,留在原地,等到士兵们断粮,军心大乱,华东军再趁机进攻,我们只会全军覆没。
后撤五十公里,至少能保住这二十万精锐,只要粮草到位,我们还有反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