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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死我活
    第152章 你死我活
    张法尧拍了拍俞初九的脸,酒气囂张喷了过去:“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了,青帮姓张,不姓俞。”
    “下次见了叔,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俞初九身后几个心腹眼珠子都红了。
    有人攥紧酒瓶,有人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短刀。
    “你!”
    一个黑瘦汉子刚往前顶了半步,就被俞初九抬手拦住。
    俞初九顛了顛下巴,微笑点头:“好的,叔,都听你的。”
    “那小天鹅的事————”他顺手把小天鹅揽到了身后。
    面子,他给足姓张的了。
    要还想动自己的女人,那就別怪翻脸不认人了。
    “张少,差不多了。”
    “面子已经拿到了,別闹了,回家吧。”
    “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个女人,保管比小天鹅还水灵。”
    庆福故意凑了过来,低声劝道。
    张法尧占了便宜,心气顺了不少。
    “行吧。”
    他整了整领口,指著缩在俞初九身后的小天鹅:“玛德,看在我大侄子还算听话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下次老子再睡你。”
    “走。”
    刘发宝也暗暗鬆了口气。
    今晚这火候,已经够了。
    再往上拱,万一俞初九真疯了,当场掏枪,事情就不好收拾。
    “行,戏看完了,走吧。”角落里,占深放下酒杯道。
    “不够,不够。”
    “就这点戏码,恐怕张还下不了杀心。”王学森摇头一笑,端起酒杯对著霓虹灯,轻轻一弹。
    边上一个服务生微微点头,往人堆里走了去。
    “张少,您的酒钱还没结呢。”
    “一共六千二百块。”
    服务生拦住要走的张法尧。
    舞厅里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绷紧了起来。
    张法尧脚步一顿,回头不可思议的看著他:“你说什么?”
    服务生佯作害怕,往后缩了缩颤声道:“您————您的酒钱还没结。”
    啪!
    张法尧抬手就是一巴掌,囂张狂叫:“瞎了你的狗眼。”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
    “俞叶枫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俞叶枫是谁?”
    “他是我张家养的一条狗。”
    “你见过主人在狗的地盘玩,要付钱的吗?”
    这话一出,俞初九脸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著他:“张少,你不要得寸进尺。”
    “呵?”
    “叫上板了是吧。”
    张法尧酒劲彻底涌上头,刚才那点胜利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发飘。
    他伸手点著俞初九的胸口,一字一句往外砸:“我就骂俞叶枫是狗。”
    “俞叶枫是狗!”
    “你能拿我怎么嘀。”
    俞初九浑身在颤抖,咬牙切齿道:“你特么別逼我!”
    “没有我父亲,俞叶枫不过是杭州来的小瘪三。”张法尧转身冲四周张开双臂,语气愈发囂张、狂妄。
    “要不是他舔著脸给我爹当狗,他有今天的一切吗?”
    “青帮是谁的?”
    “是我张家的。”
    说到这,张法尧冲眾人举了举杯:“各位,都听好了。”
    “丽金大舞厅是本少的產业。”
    “今晚本少高兴,大家尽情喝,尽情玩。”
    “全场本公子免单。”
    俞叶枫起势確实不光彩。
    早年间借张啸林的势,认过门,递过帖,端过茶。
    可如今不一样了。
    俞叶枫声势一日比一日大,隱然在张啸林之上。
    张法尧等於当著满堂宾客,把俞叶枫裤衩子给扒了,还当面吐了口痰。
    这搁谁能忍?
    “姓张的,你给脸不要脸!”
    俞初九彻底爆了。
    他冲身后的两个安南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两人是俞初九花大价钱养的打手。
    一个叫阮三,一个叫阿昆。
    都是从码头黑拳场里出来的狠货,手上见过血,他们眼里没什么张老大、俞二爷,只要金主给给钱,亲爹也照砍不误。
    阮三会意,抄起桌上的酒瓶,照著张法尧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砰!
    酒瓶炸开,酒水飞溅。
    张法尧一摸头两手全是血,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杀,杀了他们!”
    刘发宝一看这还得了,招呼身后的保鏢和弟兄:“俞初九,你特么想反天吗?”
    “连张老大的儿子都敢打!”
    “弟兄们,给我上!”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圆桌,抄起椅子就砸向俞初九。
    俞初九身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战成了一团。
    舞厅彻底乱了。
    庆福第一时间扑到张法尧身边。
    “尧哥,尧哥!”
    张法尧捂著脑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乾死他们!”
    庆福一把架起他,拖著他往角落退。
    “尧哥,先躲躲。”
    “你金贵,不能让这帮狗东西再碰著。”
    张法尧还想往前扑,被庆福死死按住。
    庆福大叫:“尧哥,活著回去,让张爷出面弄死他们。”
    张法尧瞬间清醒。
    没错。
    回去找父亲。
    到时候俞初九算什么,俞叶枫也得跪著赔罪。
    舞厅角落。
    王学森一口闷干了杯中酒水,拿起圆帽扣在了头上:“走了!”
    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顺。
    张法尧没学到他爹的狡诈,狂和蠢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活在江湖,最贵的是脸。
    脸没了,钱再多也守不住。
    过了今晚,张、俞必然要分道扬鑣了。
    王学森按下了了酒钱,目光往庆福那边看了一眼。
    庆福正半蹲在张法尧身边,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王学森与占深一前一后出了舞厅。
    “你这招离间计简直绝了。”
    “今晚之后,张啸林和俞叶枫谁先低头,谁就先死半截。”
    占深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除了刀枪,这世道还有这种玩法。
    王学森笑了一声:“是啊。”
    “一个儿子被打。”
    “一个被当眾辱骂是狗。”
    “这已经不是撕破脸,而是把皮都给扒了。”
    “江湖上混的,钱能少,女人能让,唯独牌面不能倒。”
    “这俩人都是要面的主,好不了了。”
    他点了根烟,对著天愉悦的吐了口烟气:“走,回去睡觉。”
    “这俩天估计还有大热闹看。”
    晚上十一点。
    张公馆。
    张啸林正躺在姨太太身上睡觉。
    由於梅病折磨,他时常头疼,所以每日睡觉必以人为枕。
    佳人体香,温软如玉,方可入梦。
    这也是为什么他娶姨太太,先决条件就是一定要白,无体味,胸一定要大。
    枕著最喜爱的五姨太。
    刚折腾完的张啸林,很快迷迷糊糊睡过去。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阿四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张爷,张爷,出事了。”
    张啸林皱著眉翻了个身,没好气道:“滚。”
    “张爷,少爷出事了。”阿四不敢滚,声音更急。
    张啸林眼皮猛地一抖。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声音发沉:“出什么事了?”
    “少爷被人打了。”
    屋里一下静了。
    姨太太也被嚇醒了,抱著被子不敢动。
    张啸林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少爷被人打了,受伤不轻,刚被刘发宝送回来。”阿四又道。
    张啸林的睡意瞬间没了。
    他抓起床边衣服披上,连扣子都没扣,就气冲衝下了床。
    “妈拉个巴子的。”
    “上海滩还有人敢打老子的儿子?”
    他拉开门,一双眼睛凶光灼灼。
    阿四赶紧低头。
    张啸林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咆哮:“是哪个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动我张啸林的儿子!”
    客厅里。
    张法尧坐在沙发上,头上缠著纱布,纱布边缘还渗著血水。
    刘发宝站在旁边,破衣烂衫,吊著膀子。
    两人皆是一脸颓丧、狼狈。
    一见张啸林出来,张法尧腿一软跪倒在他脚边,嚎陶大哭了起来:“爸!”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张啸林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心疼之余火冒三丈道:“谁干的?”
    张法尧抽著气道:“爸,我今晚在丽金大舞厅喝酒。”
    “本来就是喝点酒,听听曲儿,也没惹事。”
    “谁知道俞叶枫的侄子俞初九,非问我要酒钱。”
    张啸林眉头一扬:“俞初九?”
    他知道,最近俞叶枫手下的金牌红棍,名头很响。
    “对,就是他。”
    张法尧抹了一把眼泪:“我心想这是自家的舞厅、自家的地盘,哪有掏钱的理?”
    “我就跟他盘道。”
    “我说俞二爷是咱亲家,是我乾哥哥,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在乾哥哥的舞厅里喝几杯酒,难道还要掏钱?”
    “谁知道俞初九当场翻脸。”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著自己脑袋,哭得更悽惨:“他说,老子管你什么张老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付钱。”
    “我气不过,就骂了他几句。”
    “他二话不说,就叫人把我往死里打。”
    “爸,你看看。”
    “这是奔著要我命来的啊。”
    张啸林眼不瞎。
    他看得出来,这一下確实不轻。
    若是再偏些,砸在太阳穴上,人说不定就交代了。
    他继续告刁状:“爸,今晚要不是发宝和庆福兄弟拼死相救,我差点就死在那了。”
    刘发宝立刻上前一步,低头认错:“张爷,是我无能。”
    “没护好少爷。”
    他说著,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请张爷责罚。”
    张啸林看了他一眼,压著火道:“阿宝,这不是你的错。”
    “张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一旁的阿四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道。
    “说。”张啸林冷冷道。
    阿四道:“我知道这个俞初九,外號俞阎王。”
    “在上海滩现在有这么一句话,白天是洋人和日本人说了算,晚上是初九老爷说了算。”
    “而且,俞初九手下专门养了一批东南亚的打手。”
    “这些人不讲情面,不讲江湖规矩,他们只认钱,只听俞家叔侄的。”
    “俞家叔侄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
    “连日本商人、洋人都敢动。”
    “气焰很是囂张啊。”
    张啸林眼一眯:“还有这事,呵呵,这个俞老二啊,他是想做伊稚斜单于,专门冲我这个爹来的啊。”
    张法尧一看老爹表態了,赶紧煽风点火:“爸,你说这俞老二他到底想干嘛?”
    “前些天,你不是叫我参与帮產管理吗?”
    “我要钱庄,他说帐上有太多死帐、烂帐,纯赔本买卖。”
    “我要烟馆、舞厅,他说有日本人、洋人的股份,要跟哪哪打招呼。”
    “横竖绕了一圈,好点的场子一个没给我。”
    “就丟给了我两个闸北穷鬼赌档,还说什么让我先练练手。”
    说到这里,他愈发的义愤填膺:“爸,他这啥意思?”
    “他这是把青帮的產业当成他家的了,防著我接手唄。”
    这些话,都是庆福在车上教他的。
    绝口不提当眾羞辱俞叶枫。
    把事咬死在酒钱上。
    张法尧平日蠢,可告状这种事,他从小就熟。
    什么话能点著父亲,他太清楚了。
    张啸林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
    俞叶枫这些年確实太顺了,手伸得也越来越长。
    张啸林不是看不见。
    只是觉得这条狗会咬人,也会看门,用得顺手,便多赏了两块骨头。
    可现在。
    狗开始冲主人齜牙了。
    刺杀王学森,破坏李世群与自己和谈的事,他还没找俞叶枫算帐。
    今晚又出了这档子事。
    打他儿子。
    抢他脸面。
    还敢在丽金舞厅当眾落张家的威风。
    这已经不是误会。
    这是俞老二翅膀硬了,连装都不想装,要明牌跟自己打擂台。
    “好。”
    “好啊。”
    “好得很。”
    张啸林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著张法尧厉声斥责:“行了,別在这哭哭啼啼,像个娘们。”
    “先滚下去包扎。”
    “今晚这事,他俞老二必须有个交代。”
    张法尧连忙点头,却还不肯走。
    “爸————”
    “滚。”
    张啸林一声低吼。
    张法尧嚇得一哆嗦,刘发宝连忙扶他起来。
    临走前,张法尧还不忘回头添了一句:“爸,丽金舞厅里那么多人都看著呢。”
    “咱张家的脸不能丟啊!”
    张啸林瞪了他一眼。
    刘发宝赶紧扶著他退了下去。
    张啸林坐了下来,稍微平復了一下,抬手指向电话:“阿四。”
    “立即给俞叶枫打电话。”
    “叫他带上他的狗侄子来见我。”
    阿四神情一凛:“是,张爷。”
    四川南路。
    华清池澡堂,雾气腾腾。
    俞叶枫靠在温泉池边,手里搭著一块白毛巾。
    ——
    他六十来岁,保养得还算体面,眉眼温和,像个做善事的富商。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笑得越稳,心越毒。
    池子另一侧,坐著一个独眼汉子。
    左眼塌陷,肉皮皱成一团,脸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耳根拖到嘴角,面相极为狰狞。
    此人便是范家双虎之一,范回春。
    江湖人送外號,食睛虎。
    当年他跟著张啸林在上海滩抢地盘,被人一刀划破左脸,眼珠子当场爆出来。
    旁人看了都腿软。
    从那以后,“食睛虎”成了南市一带小孩止哭的名號。
    池边还站著俞初九。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半边脸肿得厉害。
    俞叶枫看了他一眼,没有半句安慰。
    在他眼里,这顿打不算坏事。
    脸丟了,刀才好出鞘。
    “老范。”
    俞叶枫缓缓开口,声音温吞:“丁先生和野村正一的事,你可是头一个知道的。”
    “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对你,我可是毫无保留啊。”
    范回春皱起眉,右眼盯著他:“二哥,你为人仗义,这些年管帮里的帐,弟兄们也都是心服口服。”
    “可你跟丁墨村合作,张爷不见得能同意啊。”
    “你知道的,张爷现在有意跟李世群联合。”
    “你这不是唱对台戏吗?”
    俞叶枫冷笑了一声:“问题是,张爷为了討好李世群,送出的钱庄、烟馆,一大半可都是你的產业。”
    范回春脸上刀疤颤了颤。
    南市那几间烟馆,是他哥俩拿命打下来的。
    老张一句话,说送就送,连商量都没有。
    著实让人恼火啊。
    俞叶枫知道他心动了,继续往伤口上撒盐:“咱们是兄弟,跟了张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你我比谁都清楚。”
    “名义上,他跟咱们称兄道弟。”
    “可实际上呢?他把咱们当狗。”
    范回春脸色一沉。
    俞叶枫却没停。
    “刻薄寡恩,挥霍无度。”
    “他吃的盆满钵满,你我弟兄呢?”
    “利益十之八九都被他搜颳走。”
    “在外边,咱们威风凛凛,人前人后都是爷。”
    “到了张公馆呢?”
    “被他呼来喝去,像猪狗一样驱使。”
    范回春在水下捏了捏拳头,面颊肌肉紧绷的厉害。
    “你忘了之前与季云卿爭夺南市时,你丟了地盘,被他当眾扇耳光的事了吗?”俞叶枫继续刺激他。
    范回春猛地抬头。
    那只独眼里像有火烧起来。
    俞叶枫看著他,一字一顿道:“老范,你是虎,不是狗啊。”
    “我瞧著都替你心寒。”
    范回春猛地一拍水面:“够了,你特么给老子闭嘴!”
    “俞老二,你想造反?”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咱们为什么要被一个疯子控制?”俞叶枫说著,抬手指向俞初九。
    “你睁开眼看看。”
    “今晚张法尧在我的舞厅闹事,白吃白喝,还公然羞辱我,说我是张啸林的狗。”
    “老范,大家都是江湖上出来混的,谁不要个脸面?”
    “我俞叶枫好歹也是號人物,年过甲子。”
    “岂容一个黄口小儿当眾羞辱?”
    俞叶枫越说,脸色越冷。
    “丽金大舞厅,我耗费了多少心血,你是知道的。”
    “他张法尧张口就成了张家私產。
    “7
    “还要全场免单。”
    “他如此欺负我叔侄,是可忍,孰不可忍?”
    范回春沉默了,后脊阵阵发寒。
    张啸林是老了。
    可老虎即便老了,也还是老虎。
    真要反,输一步就是满门死绝。
    俞叶枫盯著他的表情,继续压低声音:“张老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最近一直在暗中示意张法尧抢夺產业。”
    “就他那个只会玩女人的蠢儿子,一旦接管青帮,还有咱们的事吗?”
    “他连我的丽金都敢抢。”
    “老范,你那几家赌场还保得住吗?”
    范回春脸色变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张啸林狠归狠,至少还懂江湖规矩。
    可张法尧那种废物,仗著留过洋,平日里见了这些老兄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真让他上位,別说分肉,能不能保住锅都难说。
    “老范,你醒醒吧。”俞叶枫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烟枪,吸了一口道。
    范回春沉声道:“张法尧的確太过分。”
    “仗著留过洋,屡屡对我等出言不逊。”
    “若这小子接替张爷的位置,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俞叶枫见他鬆口,乾笑了起来:“老范,我答应你。
    “丁公馆成立以后,我给你儿子谋一个科长级的差使。”
    范回春眉头一动。
    这年头,江湖名头再响,也不如一张官皮好用。
    老子土匪,儿子官,这才是最完美的组合。
    俞叶枫继续道:“另外,我再送你丽金大舞厅三成股份。”
    “还有闸北的大顺烟馆。”
    范回春独眼绽放出亮光。
    那可不是小钱。
    丽金开业没多久,已经是日进斗金。
    大顺烟馆更是闸北有名的销金窟。
    俞叶枫看著他,拋出最后一块肉。
    “而且,我若做了龙头,以后南市的青帮產业,全权归你们兄弟。”
    “一句话。”
    “我做龙头。”
    “你们兄弟做王,咱们兄弟有钱一起挣,有利均分。”
    “如何?”
    范回春那只独眼直勾勾看著他,欣然问道:“二哥此话可是当真?”
    “我俞叶枫出道以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何曾诈过范兄?”俞叶枫信然一笑。
    范回春大笑一声,猛地从池里站了起来:“痛快!”
    “我自是信得过二哥。”
    可笑声落下,他又皱眉怂了:“只是得罪张老大,搞不好咱们就————”
    他抬手在脖子上一横。
    俞叶枫冷冷道:“与其一辈子做狗,不如博他个锦绣前程。”
    范回春盯著他。
    片刻后,他重重点头。
    “说说你的计划。”
    一旁的俞初九脸上露出喜色,附和道:“范叔,早就该反他娘的了。”
    “看来我今天这顿打,挨得还是值的。”
    俞叶枫慢慢道:“张啸林爱看戏,而且嗜色如命。”
    “更新舞台新捧了个花旦,叫新艷秋。”
    “身段、嗓子、脸蛋,都是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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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张啸林委婉提过,要我让给他,我没表態。”
    “正好借著今晚得罪张法尧,我假意畏惧他,把新艷秋让给他。”
    范回春眯起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俞叶枫继续道:“后天,也就是一月十五號。”
    “我邀他去更新大舞台听新艷秋唱戏。”
    “到时候你我的人埋伏在后台。”
    “待唱到长坂坡,锣鼓一起,刀斧手衝出。”
    “便可將老贼剁成肉泥。”
    池边忽然静了。
    范回春眼神闪烁。
    这不是爭地盘。
    这是弒主。
    杀成了,上海滩青帮换天。
    杀不成,所有人都得陪葬。
    范回春舔了舔嘴唇,独眼里凶意翻滚:“长坂坡?”
    “好。”
    “锣鼓一起,外头听不清动静。”
    “戏台后台乱,化了脸谱认不得人。”
    “二哥,此计甚妙。”
    “我今晚回去就挑刀斧好手。”
    “后天便是老贼的葬身之日。”
    俞叶枫伸出手:“老范,全靠你了。”
    范回春咧嘴阴毒发笑:“二哥放心。”
    “我范回春砍人,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正说著,一个手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池边眾人,隨后低头道:“俞爷,张公馆来电话。”
    “张爷让您过去一趟。”
    俞初九脸色一变。
    范回春也瞬间收了笑。
    俞叶枫却不慌,慢条斯理地把毛巾搭回肩头,淡淡问道:“张爷还说什么?”
    手下道:“说让您带上初九哥,马上过去。”
    俞初九惊然道:“叔,不能去。”
    “老东西现在正在气头上,咱们过去,他说不定会扣人。”
    范回春也沉声道:“二哥,小心有诈。”
    俞叶枫笑了笑:“他若真想扣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
    “张啸林这人,越是要杀人,越不会先吼。”
    “他现在吼得越响,越说明他心里还没下定决心。”
    他从池子里站起身,“我若不去,他反而会多疑。”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替他披上浴袍。
    俞叶枫踩著木屐,走到俞初九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肿起的脸。
    俞初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俞叶枫问。
    俞初九咬牙道:“疼。”
    俞叶枫点头,“疼就记住。”
    “今晚到了张公馆,你一句话都不许乱说。”
    “让你跪,你就跪。”
    “让你磕头,你就磕。”
    俞初九猛地抬头。
    “叔!”
    俞叶枫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啪!
    俞初九被打的后退半步,眼睛发红,却不敢再吭声。
    俞叶枫冷冷道:“成大事,要先吞得下屎。
    “今晚咱们吞一口。”
    “后天,让他张家连本带利还回来。”
    俞初九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我听叔的。”
    俞叶枫看向范回春:“老范,你先走。”
    “別让人知道你今晚在这里。”
    “二哥,张公馆若有变,你让人送个信。”范回春点头,“我带人砍进去。”
    俞叶枫笑了一声:“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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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那把刀,才要砍得准。”
    范回春披上衣裳,从侧门离开。
    俞叶枫换好长衫,外头套了件黑呢大衣,又让人取来一只小木盒。
    盒子打开,里头放著一串黄玉佛珠,上边雕刻著心经。
    “叔,这可是孙殿英送给你的西太后佛珠,你最喜欢的东西,你,你这要送给张老狗?”俞初九窝火大叫了起来。
    俞叶枫合上盒子,乾脆利落道:“送。”
    “还要笑著送。”
    “让他以为我怕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另外,你去把今晚率先动手的安南仔给做了,带上尸体。”
    “既然要送礼,诚意就得足了。”
    “叔,阿昆他们是我的兄弟————”俞初九一听慌了。
    俞叶枫狠狠瞪著他:“无毒不丈夫,只有今晚让张啸林满意了,咱们后天才有机会。”
    “叔,我————哎呀!”俞初九別过头,哭了起来。
    俞叶枫拍了拍他的肩:“初九,叔向你保证,这是咱们叔侄俩最后一次跪著做人,过了今晚、后天,上海滩再也没有人敢指著咱们的鼻子说话!”
    “叔,我知道了。”俞初九咬了咬牙,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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