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日本態度一直很强硬,目前海军陆战队在上沪还有一千多人的精良编制。”
“日本人还不敢跟他们撕破脸。”
“而且,吴开先这么重要的人物秘密来沪,肯定跟高斯大使通过气。”
“只要能联繫到他,或许就能通知吴先生撤离。”
杜松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方案。
“只是,高斯大使会相信吗?”犹豫了一下,他问。
“会。”
“我母亲以前在美使馆做翻译,高斯先生知道她的身份。”苏婉葭道。
“好。”
“记住不要用家里电话,电话局能查到通话记录。”杜松交代道。
时间匆忙。
苏婉葭上了汽车,取了女士防晒薄纱面罩和白色遮阳帽,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把车停好,进入商场,从后门出拐到另一条街上找了个电话亭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
然而,麻烦事来了。
高斯先生不在。
……
车上。
李世群与王学森坐在后排。
待离福熙路检查站不远,李世群稳如泰山的吩咐:
“四保,你和学森进去接应老胡,能抢出目標不惊动洋人最好。不能,再给打电话,我与冈村队长进去交涉。”
“记住,一定要稳,要快。”
“玛德,日本人就是屁事太多了,照我说直接杀进租界,把这帮洋鬼子全剿了不就得了。”
“搞的现在抓个人,还得偷偷摸摸。”
吴四保骂骂咧咧道。
月初欧战爆发,法国对德国宣战,连带著法租界对日管控、防范更严了。
前不久76號有两个愣头青在租界绑人,被安南巡捕当场抓获,判了三年刑期,现在还在卢家湾巡捕房里吃牢饭。
“四保,你把枪掏出来,给学森。”李世群又道。
“为,为啥?”吴四保愣了愣。
“你太衝动了,在租界开枪容易引来巡警,你想吃牢饭吗?”李世群冷冷道。
“哥,你放心,我……”吴四保还想说话,李世群冷冷瞪了他一眼。
“好吧。”
吴四保不情愿的掏出手枪,递给了王学森。
“学森,在安全没有受到威胁前,不要动枪。”李世群叮嘱道。
“是,主任。”王学森干练点头。
“检查站这边我已经买通了,去吧。”李世群吩咐。
……
法租界,河南路天主教堂。
巷子里。
吴四保迅速推开门,走进了小院子。
刚刚接任唐克明情报处长一职的胡君鹤连忙迎了过来。
这人身形很高、很瘦,穿著背带裤,留著一圈精致的小鬍鬚,两眼虽小却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明强干之辈。
“情况怎样?”吴四保问道。
“李主任呢?”胡君鹤反问。
“李主任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肯定稳坐中军大帐指挥,怎么可能露面上一线。”吴四保笑道。
“瞧你这点尿性。”
“放心吧,他和冈村队长就在租界外边,有事隨时能支援。”他又补了一句。
“支援个屁啊。”
“一旦出事被租界抓到,等一通外交照会扯皮下来,咱们少说得在牢里吃个把星期餿饭。”
“说的你好像不慌似的。”
胡君鹤笑著埋汰了几句。
“胡处长,你俩就別贫嘴了。”
“赶紧说正事吧。”
王学森赶紧岔开。
看得出来,这人是李世群铁桿心腹,说话才这般隨意,而且比为人、行事唐克明更狡猾、稳重。
“看,学森老弟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胡君鹤拍拍王学森的肩,接著慢悠悠道:
“我们的人正盯著,可以確定吴开先就在教堂二楼的休息室,对方有四个人,看样子很精悍,其中可能有人携带了手枪。”胡君鹤这才不紧不慢的说起了正事。
“玛德,你带枪了吗?”吴四保骂道。
“我是搞侦查协助的,带个屁啊。”
“抓人是你的事。”
胡君鹤又不傻,洋鬼子最近疯狂针对76號和日本人,在这鬼地方开枪那是自找麻烦。
吴四保骂道:“草,你倒是清閒,老子要挨枪子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老规矩。”
“老胡,你带人去教堂后门接应。”
“我上教堂二楼去抓人,抓到了第一时间塞车里带走。”
他作出了指示。
“我呢?”王学森问道。
“你去对面咖啡馆盯著情况,我和四保这边要出了麻烦,你就第一时间给主任和冈村队长打电话。”胡君鹤吩咐道。
“好的。”王学森点头领命。
他整了整西装,来到咖啡厅外边,在遮阳伞下坐了下来,点了杯咖啡,然后顺手要了份报纸。
“先生,你的咖啡。”服务生端上了咖啡。
“谢谢。”
王学森端起咖啡品了一口,眉头不免皱了起来。
河南路与美租界就隔了一条洋涇浜路,婉葭要是和老杜確定了线索,不管是通知英美法哪一方,吴开先也该撤了。
或者说,附近的美使馆、法国人该派士兵或者巡捕过来接应。
但街道上很安静。
看来婉葭那边传递情报出了岔子。
这就麻烦了。
吴四保的人加上教堂里可能还有胡君鹤安排的“义工”,吴开先只有四个人,即便有一把枪,也未必能顶得住。
关键,李世群下了死命令,要绑不到人就当场做掉。
吴开先被做掉的可能性很大啊。
得想想办法。
王学森看了眼教堂,对面二楼是玻璃窗。
如果有专业人员保护,窗口是一定有人盯梢的。
吴四保绕到后边上楼,至少得七八分钟,还有机会传递消息。
就在他刚要动念的瞬间,他就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
王学森浑身汗毛顿时立了起来。
胡君鹤肯定在这有眼线,甚至极有可能是故意这样安排的,顺便把自己钓出来。
好险。
他装作安然之態,继续喝咖啡看报。
不能动,继续等,等时机。
有就想法子,没有就只能认命了。
……
教堂后门。
胡君鹤从兜里掏出两把消音手枪递给了吴四保和另一个科员:“老弟,拿著。”
“你不是说不带枪吗?”吴四保道。
“主任交代了,一定要吴开先死。”
“对方真要火力猛,吃几天牢饭总比被打死强吧。”
“放心,这是死枪。”
“要被抓了,你別卖我就行。”
胡君鹤冷笑道。
“你是怕那小子知道?”吴四保笑道。
“废话,租界带枪进来会判刑的,到时候他被抓了,指认我咋办?”胡君鹤很苟的说道。
“你老小子就是鬼。”吴四保踢了他一脚,吆喝著带人上去了。
胡君鹤钻出巷子,在后街汽车打著了火,然后点上香菸,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有自己的谋划。
他虽然与李世群都是红票特科出身,但李世群並不依赖汪先生,而是背靠日本人。
胡君鹤不同。
他真正的靠山是汪兆铭。
汪先生对他是抱有期望的,如果能取代李世群掌管76號,未来汪先生再支持他竞爭新政府警政部长。
他就有了叫板周佛海的资本,成为汪先生麾下真正的实权派大人物。
毕竟谁愿意给一个资歷远不如自己的傢伙当狗。
再者,李世群也未必真信任自己。
要不是唐克明得去金陵盯著唐惠民,这情报处长的位置也落不到自己头上来。
都是假兄弟,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这枪给了吴四保。
吴四保要能干掉吴开先,自己情报有功。
要干不掉,在租界持枪杀人可是重罪。
而且这枪动了手脚,有一枚哑弹,吴四保这人比较莽,真要跟人对枪被打死了那就更好了。
李世群又少了条胳膊,自己能运作的事会更多,地位也会更重要。
……
砰!
教堂內传来了轻微的枪响。
应该是吴开先的人放的枪,没装消音器传出来的。
很好,交上火了。
胡君鹤笑的更灿烂了。
教堂这个点人少,又是封闭的,隔音效果好,巡捕这个点在隔壁街道巡逻,很难听到枪声。
四保啊,你死了別怨哥啊。
我也是被老李压的抬不起头,没办法啊。
就在胡君鹤洋洋得意之际。
街头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
砰!
砰!
砰!
一群鸽子扑腾而起,行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巨大的枪响震动了附近几条街,一群安南巡捕与华人警查“嘟嘟”、“嘟嘟”吹著急促的口哨,迅速往教堂围了过来。
胡君鹤下车快步跑到巷子口,藏身一看,差点气的原地逝世。
只见王学森站在教堂门口正街上,高举著手枪对天鸣响。
该死的!
疯子!
王学森,我去你十八代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