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森刚要作势起身,早就把在离电话机最近位置的杨杰反手抓起听筒,夹在肩膀上边出牌边道:“谁啊?”
“哦,是弟妹啊。”
“学森忙著呢,你有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老杨,你就別逗她了。”王学森赶紧插了一句。
“还真是夫妻情深,学森,你接吧。”杨杰笑了笑,把听筒递了过来。
王学森起身接过:“婉儿,是我。”
“哦,晚饭你看著做吧,反正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不,不出去,我向你保证肯定按时按点下班回家。”
他笑了笑又说:“油画展我就不去了,外国人那些玩意我懒得看,再说了我也抽不开身啊。”
“你找余姐或者冈村夫人陪你去吧。”
“乖,听话,就这样啊。”
“么!”
王学森对著听筒亲了一口,掛断电话坐回到沙发笑道:“女人就是麻烦,罗里吧嗦个没完。”
“哎呀,真羡慕老弟你。”
“前段时间还吵的要死要活,这么快就如胶似漆了。”
杨杰斜著眼似笑非笑的审视他。
“这得感谢李主任和嫂子拉了我一把,让我坐正了这个机要室主任。”
“这么说吧。”
“前段时间苏家人见我都没个好脸子,把老子当吃软饭的。”
“现在嘛。”
“嘿嘿,我去老苏家不动筷子,老丈人这席就开不了,敢跟我叫板分分钟把他家桌子都掀了。”
閒著也是閒著,王学森吹起了牛皮。
“那是。”
“再有钱,遇到咱们当官的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再说了,女人不都这样嘛,你有钱有地位,伺候好了,她追著叫你爹。”
“没钱没势,路边一条。”
“出牌,出牌。”
杨杰对他知恩的答案很满意,没再继续往下深问。
……
副主任办公室。
李世群少有的动了怒,盯著叶吉青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在走廊里说,还讲的这么细致。”
“都怪杨淑慧,昨晚拉著我打麻將打到了半夜三点多。”
“我脑子有点懵。”
“当时,也没意识到这么多,所以……”
叶吉青一改往日强势,低著头撇嘴歉然解释。
“大哥,你就別怪嫂子了,应瀅不是上去了嘛。”吴四保赶紧帮腔。
“应瀅去了有什么用?”
“王学森要告诉了丁墨村,他一个电话就能打到租界去,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到时候我將他们全告到宪兵队去,一样是来回扯皮。”
李世群敲著桌子恼火道。
他背著手,来回踱了两步:
“这次抓捕的吴开先,是国府组织部副部长,蒋特派钦差,身上带了蒋和孔祥熙的密信,督管整合军统、中统、杜月笙势力。”
“绝对的重量级大鱼。”
“要抓住他就能打破汤甑扬案的恶劣影响,在日本人那露大脸。”
“要搞砸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丁墨村招降王天牧,提出了四厅制,到时候王天牧完全可以单独在厅下设立电讯、情报科室。”
“这帮狗军统有人有技术,凭你手下那群青帮莽夫到时候怎么跟他们斗?”
“再者,日本人因为汤甑扬案,对现有机制十分不满。”
“他们是偏向四厅制的。”
“这一仗咱们打不贏,此前所有努力白费,再想压制丁墨村就难了。”
李世群越想越恼火。
“你也別这么悲观嘛,先看看租界那边的情况。”
“再者,王学森也不见得就告诉丁墨村吧。”
叶吉青別过头不快道。
正说著,门响了:“主任,是我。”
“进来。”李世群微微吸了口气,又恢復了淡然如水的样子。
“应秘书,如何?”他沉稳一笑,屋內冰冷、高压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应瀅把王学森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这个狗东西,敢叫嫂子的大名,他算什么东西!”吴四保暴跳如雷。
“汪兆铭、陈碧君不把他当人看。”
“他除了骑墙,无路可走,也算是情势所迫。”
“换了你是王学森。”
“別说爬到主任位置,在这里能待上三天,就得烧高香了。”
李世群听完,反倒是鬆了口气。
“你先下去,把王学森和丁墨村的话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別漏。”他转头又吩咐应瀅。
“好的,主任。”应瀅领命退了下去。
“世群,不会有事吧。”叶吉青有点慌。
“王学森的话本身会让丁墨村怀疑。”
“但从他的立场和角度来看,说话方式和內容是没有问题的。”李世群合手鬆了松指骨,老辣分析。
“他会不会已经怀疑应瀅是咱们的人,所以故意打马虎眼,没敢说?”叶吉青柳眉一蹙,敏锐道。
“不会吧。”
“他要知道应瀅是咱们的人,还敢直呼嫂子大名,找死啊。”吴四保咋咋呼呼道。
“观察了这么多天,基本上可以確定这小子是个骑墙滑头。”
“观察了这么多天,基本上可以確定这小子是个骑墙滑头。”
“不过,我要是丁墨村,多想想,很容易联繫到翻译、租界一事上。”
“毕竟王学森能做的事不多。”
“老丁这傢伙没少干拖咱们后腿的事。”
“四保,你立即给胡君鹤打电话,让他盯死了租界那边。”
“我立即通知冈村队长,不能再等吴开先下午开会一锅端了,得提前行动。”
“咱赌不起。”
“大不了到时候抓了,一个个熬出来。”
李世群目光一凛,果断、睿智的下了令。
“是,我立即去通知弟兄们行动。”
吴四保抓起帽子,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
药店內。
杜松看著气喘吁吁的苏婉葭,不满道:“我外边没掛牌子,你怎么这个点来了,没看到我那边还排著很多病人吗?”
“来不及了,我有重要情报。”
苏婉葭喘了口气,把王学森在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约了看油画?”杜松问。
“昨天我说过。”
“但在电话里,是学森主动提到这个话题的。”
“过去,他从不在电话里传递情报。”
“接电话的人是杨杰。”
“学森很可能被监控了,七十六號有重大行动。”
苏婉葭语速极快道。
“油画,油画,什么意思?”杜松也是一脸懵。
“对了,他还提了句外国人。”
“洋人。”
“租界?”
苏婉葭双眼一亮,连忙道:
“是不是76號要去租界抓人?”
“这个人一定很重要,否则以学森的谨慎,断然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
“不好!”
“陈区长今天下午三点要去法租界教堂地下室开会。”
“中央派了个组织副部长下来,受委座、陈立夫密令整合上沪抗日情报战线,尤其是调解中统、军统的內耗问题。”
“吴开先!”
“麻烦了,戴老板再三交代,这个人很重要携有委座的秘密使命。”
杜松一拍脑袋,神色大骇道。
“那现在怎么办,李世群和日本人已经盯上他了。”
“你快联繫陈区长。”
苏婉葭也是花容失色。
“不行,我跟陈区长只能单独见面,任何人涉入,你们就会暴露。”
“而且这时候也不一定找的到他。”
杜松眉头紧锁,一筹莫展道。
“老杜,我想起来了。”
“我母亲以前有条密线,是美大使高斯先生的,戴老板交代过不到绝境不能启用。”
“要不,我试试给高斯大使打电话。”
苏婉葭一咬银牙,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