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老陈的话,沈元没有做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联想到能喷火的羚牛,所向披靡的神剑,还有那本瞧了几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的无字道经……
“莫非我的穿越,並非是什么巧合?”沈元心中浮起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按照那些网络小说里的设定,我该不会是什么天命之子,魂传异世,来拯救世界的吧?”
沈元:“……”
不要啊,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假道士,肩上可担不起“两京十三省”!
他在心里哀嚎,旁边的老陈见他脸色凝重,也不敢打扰,只把旱菸抽了出来,默默抽了两口。
过了许久,沈元才回过神来,转头斟酌道:“陈居士,贫道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居士可否准允……”
老陈忙道:“道长客气了,直说无妨,只要老夫能够办到,定不推辞!”
沈元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后,直言道:“我想请居士教教贫道那些抬棺口诀!”
“啊?”老陈一愣,还以为听错了,盯著沈元看了几眼,才道,“道长要学老夫的口诀?”
“呃……”沈元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是贫道冒昧了,若居士有什么为难之处,便只当一句玩笑话好了!”
“不不不!”老陈连连摆手,忽又失笑,“道长想学,老夫这里自是无碍,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顿了顿,他看了沈元一眼,確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才迟疑道:“毕竟这口诀本就传自一元观,道长既身为观主,缘何捨近求远,缘木求鱼?”
沈元笑著解释:“好叫居士知晓,贫道乃是通过元京道考而授职,並非一元观本来弟子。如今见道观中传承,故而有些见猎心喜……”
“啊……竟是元京来的道长!”老陈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哎呦,是老夫失礼了,道长勿怪!道长勿怪!”
他今日才来庄家,之前並不知沈元的底细,此刻听说对方来自元京,心中崇敬之意瞬间又浓了几分。
毕竟对於临泉镇人来说,元京太过高大上。要知道这座天下雄城可是有“其美善之极,未可言宣”的美誉。光是想一想,都忍不住叫人浮想联翩。
这大概就是一种乡村土妞见到城里女神的天然自卑吧,老陈举止都拘束了不少。
沈元笑著摆手:“居士切莫如此,贫道只是在元京参加了道考,並非是元京本地人。真说起来,你我皆一样,都只是元京人眼中的乡巴佬!”
“哈哈哈……”
听他这般打趣,老陈哈哈笑了起来,整个人明显放鬆不少,也跟著点头应和道:“对对对,道长说的对,出了那元京城,大家都是乡巴佬!”
沈元抿嘴一笑,这才將话题重新拉回来:“另外,贫道想学那口诀,其实还有一点想为一元观寻回传承的私心。”
老陈笑容微敛,静待下文。
“想来居士也知晓,一元观荒废多年,传承早已断绝,贫道如今忝为观主,自然也想振兴一元道统。寻回往日传承,本就是应有之义。”
“原来如此!”老陈点了点头,目光羡慕中又多了几分感佩,但还是忍不住道,“道长,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元笑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若什么都不做,便什么都不成!”
“道长高义!”
老陈挺直腰背,冲沈元郑重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
沈元侧身避过,不敢受这一礼,只因心中有愧。
其实他刚才並没有说实话。
在知道世界即將迎来大变之后,他就已经在暗思自保之道。
虽说手中有一把战无不胜的神剑,但也不能將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他一个半路出家的野道士,上无师门庇护,下无友邻援手,便想要修行,也是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真正见到能引动一点神通法力的,就只有老陈的抬棺口诀。
蚊子再小也是肉,即便在沈元看来,这口诀威力有限,但只要深明其理,自能抽丝剥茧,倒果为因,练出属於自己的本事。
至於寻回一元观传承,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老陈施了一礼后,脸上却浮现出些许为难之色。
沈元瞧得清楚,心中一动,主动问道:“居士可是有什么顾虑?”
“嗨……”老陈摇摇头,嘆了口气道,“道长能看上老夫这点微末本领,那是老夫的荣幸,哪有什么顾虑。我只是……我只是……”
“居士但说无妨!”见他如此吞吞吐吐,沈元径直说了一句。
“道长既都这样讲,那老夫便直说了!”老陈偷偷覷了一眼沈元的脸色,见他並无不悦,这才道,“要说这口诀本非什么不传之秘,只是老夫我自己有一点不情之请!”
沈元目光平淡,老陈心中一定,继续道:“道长也看到今日之事,我琢磨著世道要变,日后恐怕更不太平。倘若將来我等遇到什么难以解决之事,还请……呃……还请道长不吝援手一助。”
“当然,必不叫道长白忙。”老陈连忙补了一句,又訕訕道,“道长该知道我等的活计,本就是与死人打交道,若这世上妖鬼復生,我等便是首当其衝……”
沈元皱著眉头,他倒想一口应下,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本就没什么真本领,全靠神剑之威。
若今日应了老陈的话,將来遇到连神剑都解决不了的麻烦,自己岂不是害人害己?
可若不答应老陈,对方教的不尽心,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要到何时才能开启修行之门?
衡量许久,他总算下定决心,点了点头,道:“既受居士所助,便算你我结下善缘,倘若將来居士有难,贫道自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这……这……”
老陈也没想到沈元答应的如此爽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能得到这般高人的保证,性命便有了保证,等到將来世道一乱,自家必能水涨船高。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风浪越大鱼越贵!
“居士现在可能教了?”
道人清淡的声音传到老陈的耳朵里,他连连点头,应和道,“能教!能教!”
之后,他便正经起来,学著自己师父曾经的模样,细心教起沈元那些口诀中的关窍。
沈元所料不差,这口诀並非直白念诵那样简单,而是通过发声的频率与技巧,实现人与自然的短暂沟通,从而激活心中之焰,提振本身阳气。
道理说来简单,颇有点世人“左眼跳財,右眼跳封建迷信”的感觉,只不过是通过声音的力量,打磨人心中的念头。
万念不动,自然无惧,无惧则百邪不侵!
道人本来就不笨,又有后世庞大的信息流做印证,儘管老陈说的磕磕巴巴,他还是很快明白了对方要说的意思。
引得老陈连连惊嘆:要是自己徒弟有这样的悟性就好了!
教学很快完毕,剩下的便都要靠自己领悟。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能不能学出本事,还得看道人自己的造化。
沈元自觉所获甚大,忍不住朝老陈鞠了一躬:“多谢居士传授本领,三人行,必有我师,先圣所言不虚也!”
“誒誒,道长折煞老夫了,我可担不起『师』这个字!”老陈连连摆手,羞地满脸通红。
沈元清润的眸子却定定看他,十分认真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今日的居士,足可为贫道之师!”
“这……这……”老陈心中暗爽,却不好多表现出来。
就在两人客套的当口,另一边,却隱隱传来一阵爭吵声。
“……这丧葬超度本就是道人的活计,即便中间有些波折,加点银钱无可厚非,哪里就要到十两之多了?”
“一分钱一分货,道长的本事你自己也看到了,若不是人家,你爹今天出不出得了门都另说!”
“那也要不到十两啊!”
“所以你这是要食言而肥?”
“郑叔,这钱要给你给,反正我没钱!”
“……”
沈元听了个囫圇,忍不住来到他们身边,两人立刻停止爭吵。
沈元笑问:“二位居士,此间事了,贫道也要回山,不知这酬银怎么结?”
庄平两眼望天,郑仁訕笑道:“我结,我结!”
他正要掏钱,沈元却突然出声阻止道:“且慢,不知这钱是郑居士的,还是庄居士的?”
“有什么区別吗?”郑仁掏钱的手一顿。
沈元道:“事本由庄家而起,自该由庄家来了解。若郑居士想接下这份因果,大可出了这笔钱。”
郑仁嚇了一跳,闹鬼的因果谁敢接?这不开玩笑吗?
他忍不住看向庄平,却见庄平冷笑:“你们道士也谈因果?”
沈元轻笑:“道家无为,无为则无定法,而万法皆可用!”
庄平心里还是有些虚的,但是一下拿出十两来,又令他心痛不已。
纠结许久,他颇为无赖道:“我手里没钱,可以赊帐吗?”
“恕不赊欠!”
“那就没办法了!”
庄大看了沈元一眼,一副“看你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沈元却笑道:“既如此,那贫道只好另寻他法了!”
庄平心里突突一跳:“你要干嘛?”
沈元表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幽幽道:“无他,只好叫令尊来为贫道做主了!”
“哎呀,这可不行!”
庄平还没反应,其他人全都大惊。
好不容易才送人入土,再诈尸那不得把人嚇死?
一时间,眾人皆劝。
庄平想到灵堂里的情景,一下子也怂了,从兜里掏了十两白银,肉痛地递了过来。
“给你!给你!”
沈元笑眯眯去接,孰料手刚触到那银子,冥冥中就感觉有一张无形之网,朝著自己罩来。
手中木剑似有所感,忽地一颤,剑光掠过,大网瞬间碎裂,银子也一下子变得平平无奇。
“道长!道长!”
郑仁轻轻唤了一声,不明白道人为什么突然走神。
沈元却看向庄平,目光一凝,中间多了几分探究与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