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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仙该是何样
    临泉县,桂花胡同。
    今日的庄家,门帘处已掛上了数条白幡,两个写著“奠”字的白灯笼也在隨风飘摇,透出一抹哀戚之意。
    庄平穿著孝衣,立在门口,面容悲切,与前来弔唁的街坊邻居们一一致礼。
    因庄父久病,似棺槨寿衣、香烛黄纸等一应丧葬用品,其实早有准备。
    如今又有郑父统筹帮衬,不过半天时间,便將灵堂布置停当。
    旋即他又叫来家中几个孩子,买了米麵肉油。
    故里亲朋前来弔唁,丧席方面当然也要备好。
    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引得眾人交口夸讚。
    庄平閒时便与婆娘炫耀:“还是我有远见,请了郑家叔父过来,若换了旁人,哪会操持的这般尽心?”
    妇人给清哥儿餵了奶,將孩子放到摇床上,轻声道:“郑叔叔任劳任怨,咱们却不能坐享其成,便当他这几日与咱家做了工,等丧事办完,当家的可万莫亏了人家的工钱!”
    庄平哼了一声:“妇人家懂什么?郑叔与爹那是自小到大的情谊,如今相送一程,全始全终,放在话本子里都得引为佳话,岂可用银钱来玷污?”
    妇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就算情义深长,那也是上一辈的情义,当家的莫非没听过『人走茶凉』?
    而且主持丧仪本就是你的事,郑叔如今这般尽心,却是人家仁义。便是只来看一看、坐一坐,旁人也挑不出什么理。”
    说罢,她又温声劝道:“当家的,咱们毗邻而居,日子还长,你又只有三个姐姐,往后真遇到什么事情,估计还得求到人郑家头上。若今日寒了人心,日后再想找人帮忙,可就不一定叫的动了!”
    “哎呀,知道!知道!”庄平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烦躁,“你当我不想大方些?只爹生病这些日子,空费许多银钱,再办这场丧事,更是掏空家底,便我想与他工钱,那也得变出银子来才行!”
    妇人听他这话,不由嘆气,缓了缓,才道:“郑叔知你的性子,已然四处俭省,便是许多採买,他也都搭了人情在里头,给的十足低价。如今只开他一个人的工钱,莫非还不够?何况郑家来了四口人帮忙,可都没说要钱。”
    庄平闻言,只当她在指责,当即跳將起来,恼羞成怒道:“你道他是个好的,其实也是奸似鬼。爹去的当天晚上,便跑来找我说要换法师。我本已定了王端公,见他是长辈,又怜他操劳,才勉强同意。是人都晓得法师费钱,说不定这中间就有什么猫腻!”
    妇人也是个脾性大的,立马呛道:“王端公开价一两八钱,郑叔请的可是一元观的正经道长,听说还是元京来的,都只收一两银子,就算中间有猫腻,又能与他几个子?”
    “一元观都荒了多少年了?他说你也信?”
    “郑叔为人怎样,你我都清楚,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无知愚妇!和你说不清!”庄平气的大骂。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床上的清哥儿却突然哭了,妇人赶紧住口,抱起孩子“哦哦”地哄。
    恰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就听妇人的娘家姨妈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道:“翠儿,庄哥儿,快,快,郑家叔叔请的法师来了!”
    庄平轻哼一声,旁边的妇人则敛了情绪,无奈道:“姨妈,来就来了,何至於如此慌张?”
    “哎呦,这我可怎么与你说?”姨妈拍了下巴掌,夸张道,“你自己出去看一看就晓得了,那人啊……跟从画里出来的一样,俊的呦……”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禁面面相覷,心里却都好奇起来。
    於是二人隨著姨妈一起出了院子,来到大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乡亲。
    庄平寻了个隙,似条鱼儿游到人群前头,只一眼,便愣住了。
    今日天光大好,俄而有清风拂面,吹的路边野花青草不断摇动。
    郑家兄妹自路口联袂行来,道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一身宽大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眉目舒朗,如画中謫仙,只一眼流转,便叫眾多姑娘家失了魂魄。
    “真仙人也!”有人忍不住出声赞道。
    看来僧道也非越老越香,皮囊俊到一定程度,便足以打破一切质疑。
    此时此刻,他们方才明白。
    “仙气飘飘”该是何物!
    “天上真仙”又该是何样!
    玉皇宫中的道士与之一比,卖相实在太差了!
    郑父也在人群中,见了沈元,却是忧心忡忡。
    先时只当儿女夸大,没想到道人竟真这般俊朗,
    自家女儿一个爱俏的,若不看著点,只恐將来情网深陷,不能自拔。
    要是日后未能自持,再出点什么事,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其他人就没他想的多了,纷纷打探起道人的底细,听闻是一元观中新来的住持,顿时引出一片惊呼。
    还有人冲庄平调笑:“庄哥儿啊庄哥儿,你这人不实诚,竟未说请的是这般人物。昨日王端公被退信,还发了好大火,早知道,便该把人喊来,自己亲眼瞧一瞧,到底差在哪里?”
    “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阵好笑!
    庄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家婆娘也被沈元的相貌震住了片刻,回过神来,听见周围的惊嘆声,心里也是莫名自豪,更觉物超所值。
    想了想,冲一旁的妇人小声道:“姨妈,等丧席办完,若家中还有多的肉菜,便多匀一些给郑家叔叔带回去。”
    姨妈不解:“不是已分了一份,怎的还要多加?”
    妇人道:“这几日多累郑叔叔帮衬,一切都打理地妥当。现在更是请了这般人物来为公爹超度做法,想来中间定然搭了许多人情財物。郑家叔叔不说,我却不能装作不知。只是当家的性子你也要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得主,亦无银钱贴补,就只能借花献佛,在这些小事上多儘儘心了!”
    姨妈一听,顿时惊道:“莫非庄哥儿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人白与他做工?”
    妇人面露羞愧,低下头去!
    “哎呦,作孽啊!”姨妈一拍大腿,指著妇人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多年,你竟还没將他的性子掰过来,若是换了旁人,事后岂非要丟个大脸?”
    妇人不语,只是绞著帕子,面上愈发难堪。
    “你你你,你自己看著办吧!”姨妈丟下这句话,就急匆匆往后院去了。
    这时,沈元等人已经走到庄家门口,又是一阵止不住的惊呼。
    临泉镇已多少年了,还未出过这般风姿人物,当真是远观近看皆可,淡妆浓抹相宜。
    好在来弔唁的都是些结了婚的妇人,虽然十分欣赏的外貌,却不会生一些旁的心思,不然郑宝珠估计第一个破防。
    眾人一番引荐,沈元向庄平问好,庄平虽然不爽,但当著外人的面,还是笑著应了。
    反倒是郑父態度有些莫名冷淡,惹地郑宝珠连瞪了几眼。
    “道长,你可莫生我爹的气,他这人就是这样,喜欢冷著脸,其实性子挺好的。”
    趁著摆设法坛的空档,郑宝珠在道人小声说了一句,似乎生怕郑父態度不好,给对方留下一个坏印象。
    沈元却笑著摇摇头:“小郑居士放心,此事贫道並未放在心上。更何况令尊还介绍与我一桩活计,贫道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令尊的气?”
    “真的吗?”郑宝珠覷著道士,见他神色平静,不似作偽,这才按下惴惴心思,笑的眉眼弯弯:“道长,你真好!”
    沈元亦是淡淡一笑,他前世又不是没谈过女朋友,如何不明白这些小女儿心思。
    只是如今前路未明,他无心於儿女情长,更不想耽误人家,便也只好保持距离,装作不知了。
    ……
    因为郑父操持得当,一切前置工作都已做好,故而法坛一摆,法事便十分顺利地进行下来。
    不得不说,原身学道三年,虽然没有独立经手度亡科仪,但业务能力却是绝佳。
    又或许是真的天赋异稟,沈元这一上手,立刻便有一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什么开坛净洒,预申三元,召亡安位,设桥普度……各种程序,可谓信手拈来。
    当然,道家度亡,也没有那么多花活,完成必要仪式之后,沈元便静静念诵起度亡经。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诵经声在灵堂迴荡不绝,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扬起一阵冷风,吹的灵幡四动,烛火飘摇,好似真有鬼影飘过。
    原本沉痛的亲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怪风惊到,回过神来,有些惊惧不定地望著前方道人。
    见他衣袂翻飞,却是面容敛静,眉目低垂,道骨慈悲,好似真是仙人临世,度亡超生。
    原本有些因他年纪而有些轻视的人们,纷纷感到一阵羞惭。
    可就在眾人准备重新沉浸於悲痛中时,后院之中,突然响起一声如雷咆哮。
    “蠢妇!蠢妇!”
    接著,便有一道人影狼狈不堪,踉踉蹌蹌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