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棉掏了掏裤兜,两张纸幣还是温热的,是自己一分一秒用体温焐热的。
果然知子莫若母,自己一时间都没想起这20块钱来,老妈却始终记在心里,这就是无比伟大的母爱了。
看著老妈张手要钱的架势,陈棉不禁撅起了嘴,很享受这种跟老妈聊天的时光。
“妈~咱有一说一,你儿子快20的大小伙子了,出门在外掏不出几十块钱是不是挺丟人?”
“妈怕你乱花,等出门的时候妈肯定给你。”
唐秀云淡淡地说著,右手还在陈棉眼前,却丝毫不影响她左手抄著锅铲煸炒丝瓜,这份功力,周伯通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她太了解这个宝贝儿子了,打小就是给一毛要两毛,花一块想十块。
照他这个思想,挣得越多花的越狠,要不紧管著点儿,別说攒钱了,不欠钱就不错了,现在就这样,这以后结婚可怎么办。
陈棉撇著个嘴扭头看向房顶,几只老夹(麻雀)正在瓦片上一蹦一蹦的。
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却一个字都不带往外蹦的,但態度已经很明显了,要钱没有,要命你也不拿。
唐秀云一时半会没工夫搭理儿子,但当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拿著抹布擦擦手就过来了。
“別跟我在这儿装蔫土匪,听话,快点儿的!”
陈棉正要回应,猛然发现对面房顶那只肥肥的老夹展翅而起,竟然大著胆子扑扑愣愣落到自己肩旁的窗台上,一下一下啄著窗台上的小棒子(玉米)。
他猛然发现,这老夹头顶莫名长了一嘬八字毛,恍惚间有点儿程海潮中分的影子。
他回头惊喜道:“妈,我后天得跟海潮出去聚会。”
“聚会?往哪聚去?”唐秀云有些诧异,以为儿子又在编瞎话,再次伸手,“你去的时候再跟妈要。”
要换老爸的话,他使使性子也就跑了,但跟老妈面前使不上来。
老妈最擅长的就是示敌以弱,先礼后兵,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儿,她就要动手了。
隨即撅著个嘴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就当即將交钱的时候,院外巷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令他眼前一亮。
“二棉。”
程海潮才刚进院,就亲切地叫上了:“大娘。”
“海潮回来啦。”
“正好饭熟了,一块儿吃。”
“不忙活了,大娘。我奶奶弄了盆狗肉,这不是想著叫二棉过去待会儿吗。”程海潮略带拘谨地说著。
原本看到程海潮一脸憨憨直笑,唐秀云就备受感染,现在一听燉肉还想著陈棉,脸上的喜色更盛了。
但心中也不禁有些惊讶,就问道:“在哪儿买得的狗肉啊?”
程海潮抿著嘴唇,眨巴眨巴眼,吭哧了一秒:“在我姥姥那边儿带回来的。”
“嗷~”
瞅著老妈一脸瞭然的点了点头,陈棉不禁垂下头,搓了搓脸。
这哪是在姥姥那儿带来的,分明是在道儿上遇到条被撞死的土狗,他直接在路边找了个袋子就给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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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他奶奶处理了一下,起锅烧火就给燉了。
上辈子等吃饱喝足之后,程海潮才把来龙去脉说出来。
俩人当时也愣头青,也没多想这狗有没有病,口儿馋就吃了。
后来一想起来有点儿膈应,以至於再也没吃过狗肉。
但不得不说,活了半辈子,这是最印象深刻,最香的一顿饭。
和程海潮一路过去的时候,陈棉心里纠结不已。
吃吧,有点儿膈应。
但不吃吧,还挺想吃。
真就是应了那四个字,既要又要。
“村儿里都传你变了,还真是变性了,走半天儿了都不说话。”
陈棉脚步一定,斜了一眼:“你要不会放屁,就別说话。”
程海潮嘿嘿一笑,撅著大屁股就对陈棉摇了摇。
“去去去……”陈棉抬腿踹了踹,顺势就扭过身去,从兜里取出一块一毛钱硬幣。
“干什么啊?”
“先別说话。”陈棉推了推凑到身边的大脸,一脸严肃地把硬幣拋向控制,高抬腿一脚踏出將其定在鞋底,“字面就吃,背面就不吃。”
程海潮皱著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难道陈棉知道死狗的事儿了?
可是不应该啊,目前著事儿就自己跟奶奶知道啊。
他思索的同时,也在关注陈棉的脚下。
隨著鞋子一点点挪开,显露出了硬幣的字面,程海潮眼前一亮,当即望向蔚蓝天空:“天意啊,不会是老天爷特意送给我的吧?!”
隨即瞪大双眼,猛地看向陈棉:“你变大仙儿啦?”
陈棉白了一眼,揣兜里就走:“我这点儿钱,刚捂热了。”
“你等会儿,等会儿。”
“你又不著急了。”
陈棉回头一看,愣了。
程海潮竟然给鞋脱下来了,作势就要扔。
“你有病啊!”他急忙拦了过去,抢下拖鞋就扔在他脚下,“这玩意儿能隨便扔吗?”
“没多大事儿吧~我看之前大发就扔鞋来著。”程海潮踏拉上拖鞋,念叨著。
“扔完隔天就栽沟里了,別磨蹭了,还得去买酒呢,我都饿了。”
“行吧。”
接近七点钟,天色已经快黑了。
陈棉一手提著装满碗筷,酒水、零嘴的布兜,一手在下边拖著,而程海潮则小心翼翼连锅带盆端著狗肉。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向著东边走去。
再转进一个巷子里,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背著竹筐的女孩,一身破旧劳动布打扮,一条马尾辫搭在前胸,却始终低著头。
隨著距离拉近,陈棉不禁感觉眼熟。
“是刘霞吗?”
“嗯。”女孩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抬头,脚步也没停。
陈棉想了想,猜到了刘霞异常的原因,隨即扭头瞅了眼程海潮,却见他已经走到了前面。
刚刚还跟话癆似的程海潮,变得沉默寡言,径直就走进了一间才盖好不久的砖房里。
拉开灯后,屋里桌椅板凳应有尽有,上面还铺著一层报纸。
这是程海潮的未来的家,只等找到对象就会装修,隔年直接娶媳妇住新房。
陈棉想不通他怎么这么深的执念,非得在这儿吃狗肉拜把子,都在哪儿学来的呢?
20块零一毛钱买了瓶白酒,拿了点儿扔果豆(花生豆),陈棉为了这件事算是倾尽所有了。
撕开塑胶袋拿出一颗花生豆,手指捻了捻淡红色外皮,就扔到了嘴里。
“先磕,还是先喝?”
程海潮脸色一板:“你严肃点儿,这办正事儿呢!”
陈棉伸手又抓了一小把:“你纯属站著说话不腰疼,你在你姥姥家吃饱喝足回来的,我晌午都没吃饭,都快饿吐血了。”
“吃……先磕,先磕。”
瞅著对面一颗又一颗花生豆往嘴里扔,拿这人实在没辙,程海潮砸吧砸吧嘴,闻著香气儿也馋了,但是必须先办大事。
程海潮也不嫌脏,也不嫌硌得慌,就地直接跪下了。
陈棉揉了揉膝盖:“要我说,咱俩真不用搞这一套。”
程海潮一脸肃然:“咱两家老辈儿都是逃难到这大开洼的,一直都是盟兄弟,到咱俩这辈儿不能断了,以后我儿子跟你儿子也得拜。”
陈棉没再说话,静静地听著程海潮念叨著,过去的故事说完,头磕在地上,陈棉生日大一个月成了大哥,程海潮认头做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