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边大桥往西走三里地会看看道一座小闸口,水流较急,周边的钓鱼的人不多。
陈棉望了望,距离自己最近的钓鱼佬在对面闸口的坡下,以地理位置来看,估摸著都是外村的。
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下后,陈棉来回观察了一会儿水纹。
现在的水位较高,记忆里那块水下的大石头都看不清了,要不是大概记得那个位置,可是不好找。
隨后就把假饵从裤兜掏出来掛上,然后挑著杆子垂直放了下去,有节奏的挑一挑。
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却没有鱼上鉤,最佳时间段是早晨和傍晚,陈棉估摸著现在才三点左右,倒是不著急。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陈棉眼前一亮,有鱼上鉤了,份量还不小呢。
陈棉扬杆的景象很快引起了对面钓鱼佬的注意,但因为彼此之间有段距离,实在看不清是什么鱼,也就没太当回事儿。
“怎么是条翘嘴儿?”
陈棉拎著鱼线转著圈瞅了瞅,不禁揉了揉下巴頦,看来下饵的位置需要调整一下。
重新下饵不到十分钟,陈棉就发觉又上鱼了,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一定是鱖鱼。
隨著鱼线飞出水面,定睛一看果然带出了一条拼命摆尾的鱖鱼。
拎了拎,感觉比上次那条都沉,两斤肯定挡不住。
十分钟连上两条鱼,顿时引得对面传来喊声:“对面兄弟,钓得什么鱼啊?”
陈棉笑著大声回应:“翘嘴儿!”
对面立即回应道:“挺好,能卖,集上一两块钱一斤呢。”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就聊了起来,陈棉这才了解对面那人叫刘军,是岩曲村的人。
一说起来还沾点儿亲戚,所以陈棉也就亲切地喊了声“叔”。
隨著时间的推移,刘军估摸著也该回家了,瞅了瞅这半桶鱼,鲤鱼、鯽鱼、翘嘴儿、还有条大鲶鱼,不禁心里美滋滋的。
抬眼一瞧,发现对面还在等鱼了,坐了这么半天好像才上了三四条鱼了,有点儿可怜了,技术还得练练。
隨即想著过去瞅一眼告个別,毕竟沾点儿亲戚,不行就给他拿两条回去。
“大侄儿啊,怎么样了。”刘军说著就来到了坡下岸边,一瞅陈棉那小桶还用草帽子盖上了,估摸著心里不好意思,“叔得回去了,这些个鱼啊根本吃不了,你拿两条回去。”
“叔,不用了,我这儿有,够吃了……”陈棉连忙推辞著。
这个年头处理鱼腥的方法不多,也没有活鱼运输的条件,基本上放不了多久就死了。
此外人们相对而言更喜欢吃肉,河里的鱼类资源虽多,但不太受追捧,吃不了的情况下,只能是送人或者醃起来。
陈棉虽然爱钓鱼,但对吃鱼却並不喜好,总觉得不如猪牛羊肉吃的舒坦,而且也不爱要人家东西。
“哪够啊,跟你叔还打咕什么(推脱客气)。”刘军以为陈棉是抹不开面儿,就弯腰一把给草帽子抓了起来,“你不就钓了那么……”
“……”
懵了。
懵圈了。
看著桶里那三条不断收鳃呼吸的鱖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今日鱼获的喜悦瞬间退去,嘴边儿的话全隨著唾沫咽进了肚子里。
陈棉生出一种被迫的无奈,我都这么低调了,竟还是意外暴露了。
想了想客人也该来了,確实也该回家了。
“叔,正好我也得回去了。”
刘军猛地回过神来,抓著桶子往那儿一蹲,扬头瞪了一眼陈棉:“这鱼你要弄回去吃啊?”
“叔,你看我像二百五败家子儿吗?”陈棉撇了撇嘴,这大叔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鱖鱼肯定拿去卖啊。”
刘军砸吧砸吧嘴儿,忍不住伸手去桶里挨个顛了顛鱖鱼,最大的那条估摸著快三斤了,不禁心里算计著三条鱖鱼,怎么也得一百块钱。
“嘶。”几个小时挣一百块钱,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刘军见陈棉收拾东西要走,这才想到要跟他打听打听怎么钓鱖鱼,可当目光转到鱼竿上的时候,又懵了。
本以为自己那鱼竿已经够普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还有高手。
仔细打量著这根破竹竿,不禁扭头瞅了眼陈棉,满眼的匪夷所思,这破玩意儿凭什么能钓到鱖鱼,还三条?
难道是技术?
十九岁的小伙子,能有这技术?
是运气?
运气好得有点儿过分了吧?
与刘军的头脑风暴不同,陈棉只是淡淡一笑,悄悄抓著假饵就塞进了裤兜里。
任对方怎么问,一律归结於运气,但他也明白,这个位置估计是要没了。
……
陈棉带著个草帽子径直往家走去,远远望去,有点摸不清头脑。
自家门口怎么聚集了一群人呢,大人小孩呜呜嚷嚷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隨著距离渐渐拉近,这才发现门口停了辆白色奥拓,庄长河开车来了。
人们一个个虽然围著车子,却都很自觉的留出了一段距离,有孩子忍不住去摸摸,才刚伸手就立刻就被大人打了下来。
“占国,你见的多,识的广,这轿车叫什么牌子啊?”
杨占国被人们簇拥著,双手抱臂,挺胸抬头,腰杆儿笔直。
蓝色的確良短袖配藏青西裤,一身乾净整洁,站在这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话到嘴边,正要开口,却被另一边的张连柱抢了话:“这叫夏利吧,我在乡里见过一次,听人说好几万呢。”
这年头村里谁家有辆摩托车都算稀罕物,更別说这种天价轿车,根本分不清標誌牌子。
“这车叫奥拓,现在钱毛了也得六七万才能买到。”
杨占国听著连柱硬把奥拓比夏利,当即就严肃驳斥道。
一听这话,张连柱脸色肉眼可见的纠结变化,隨即挠了挠头强顏尬笑,往人群里缩了缩。
人们顿时鬨笑一片,在捧著杨占国的同时,也不忘打趣一下刚才那人,喜欢看个乐子。
作为村里少数见多识广的人,杨占国真有些后悔来看热闹,跟这种土包子为伍。
平时少有事情能引起他注意,但今天这辆奥拓太扎眼了,一进村就抓住了他的心,没想到还是陈红国家的亲戚,实在令他出乎意料。
他深知这年头能开上六七万轿车的人有多厉害,很想找机会上去认识一下,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就看向不远处正在愣神的两个老头:“大伯,二伯,这是你们家的什么且(亲戚)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陈铁军二人猛地回过神来,沟壑纵横的老脸一黑。
他们巴不得这是自家亲戚呢,能沾沾光,只可惜他们认识人家,人家却不认识他们,也不禁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
见俩老头不说话,人群中的赵大河就应声了:“这是人家道口塑料厂老板庄长河的车,是家花婆家大伯。”
杨占国盯著奥拓车,嘴巴微张连连点头,庄长河在莲花乡鼎鼎有名,没想到竟然跟陈红国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人家能亲自登门就说明关係绝对不一般,以后得多交往一下,说不定以后能搭个线儿。
“合著家花婆家大伯这么有钱啊。”
“了不得,红国家这是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