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往哪儿停呢?”
“这儿是你该停的地方吗?”
陈棉刚准备下车,就听侧方传来了连声的呵斥。
扭头一看,一位穿著车站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气冲冲地走来,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
“大哥贵姓大名啊?”陈棉掏出一盒才破包的大前门,上赶著往跟前送。
这年代不比后世,这类人实在惹不起,只能是想办法聊一聊。
“別来这套。”那人瞅了眼一块多钱的大前门,嘴角冷冷一翘,抬手就蛮横地挡了回去,“我是车站的管理员吴秋,这里不是你摆摊儿的地方,抓紧挪,麻利儿的。”
陈棉识趣地把烟收回来了,人家看不上那就別上赶著了,直接问道:“大哥,那怎么才能在这儿摆摊儿呢?”
“有证吗?在车站摆摊没证不行。”吴秋有些不耐烦。
一听这话,陈棉懂了。
94年的丰源县对农民进城摆摊是非常宽待的,只要不占道经营,不去特殊地区,那就没有任何门槛限制。
这地段硬要证件,那只可能说明自己占了別人的地盘,那个摊主估计跟这位管理员还有些关係。
陈棉四处瞅了瞅,也不是说没有地方可去,但是要么太远太偏,要么太小很容易占道。
在车站这种人流最多的地方,也就这个位置最符合自己的吃完就走的卖瓜模式。
就当他余光扫向北面时,瞳孔猛地一缩,200米外拐角就是一家二层饭店,那里出现了一辆熟悉的白色奥拓,像是在准备找位置停车。
听到吴秋还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陈棉笑了笑,隨即指著北边说道:“大哥別急,我那边遇见个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完事马上回来挪车。”
吴秋顺著指引往北边瞅了瞅,发现除了一辆白色奥拓正停车,也没其他人了,不禁目光一转回到陈棉身上,打量了下。
越寻思越不理解,这小子穿著个破劳动布裤子土里土气,还能有开几万块钱轿车的熟人?
“那车上的人是你熟人?”
“车主叫庄长河,是我姐夫的大伯。”
陈棉指名道姓,给吴秋听得直犯嘀咕。
隨即又自来熟的往跟前靠了靠,扬手就给吴秋指点,“你看后边下来那个人,那是盼圆饭店老板叫江炳愿,是大伯他盟兄弟。”
吴秋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儿慌了,他不了解庄长河是谁,但在车站上班对盼圆饭店可太熟了。
饭店老板叫“江炳愿”,以前在县供销社上班,后来下海开了这间饭店,跟自己顶头上司还是好哥们儿呢。
那个庄长河竟然跟江炳愿是盟兄弟,人以类聚,那肯定也不一般。
一番头脑风暴带打量,也就过去了两三秒,吴秋的语气却软了下来:“那行吧,你快点儿去吧,我在这儿等著你。”
又加了一嘴:“不著急。”
陈棉应了声,就赶忙向著北边狂奔过去,赶在庄长河二人进门前见了面。
庄长河昨天跟盟兄弟在城里聚会,晚上就留下了,正准备吃完早饭再回家。
上次陈棉带给他们印象不浅,有鱖鱼的念象,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嚯,这么巧啊。”
陈棉强压著气息,堆满了笑容:“刚在那边看见这辆奥拓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大伯,就想著赶紧过来打个招呼。”
“行。”庄长河点点头,就想到了鱖鱼,“鱼钓著了吗?”
陈棉故作嘆气:“是钓著了一条,本来想著给您送去,天儿忒热半道儿就死了,就没好意思再说。”
一听这话,庄长河不禁有些遗憾,隨即嘱咐著下次別冒失了,弄到鱼直接让人来通知他。
而江炳愿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即便面对问候,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太把这个农村小伙子当回事。
但听到鱖鱼的问题,还是开口指点了两句,毕竟庄长河收了鱼也是送到这里来做。
陈棉驻足原地目送两人进门,才转身往南面跑去。
“大哥,耽误您时间了。”陈棉跑到跟前一脸的歉意,当即就从车座子地下把摇把子抽出来了,“我马上挪车。”
“別……”吴秋一瞅陈棉要抓摇把子,连忙伸手拦了过去,“兄嘚,不用挪,咱不用挪。”
吴秋刚刚全程目睹陈棉跟那两位聊天,他还刻意往前走了走,隱约还能听到一点儿有关鱖鱼的对话,很是温和亲切。
后来就发现江炳愿两人还往这边瞅了一眼,令他连忙退了回来。
因此不禁有些怨念,你说你有这关係不早说,在这逗我玩儿呢?
这时,陈棉故作担忧:“大哥,我这没证,到时候怕你不好办啊。”
吴秋摆了摆手,决口不提刚才的事儿,仿佛一见如故:“兄弟高姓大名啊?”
“陈棉,耳东陈,棉花的棉。”
“你摆你的,別占道就行,记著垃圾別乱扔,要有事儿进来找我就行,我要不在,你直接报我名儿就行。”吴秋拍了拍陈棉肩膀就走了。
瞅著吴秋远去,陈棉滑著火柴给自己点了根儿烟,望著一个个平凡的行人,不禁感慨:“挣点儿钱,可不容易呢~”
要不是听说过江炳愿的大名,今天还真不好办了。
……
上午七点半到十点,是车站人流最多的时候。
张大伟从外地到丰源县出差,今天要坐八点半的车回去,閒来无事就早早来车站等候。
刚过来的时候,听遛早的人说这边有个瓜摊,7毛钱就能吃一个近五斤的大瓜,不禁来了兴致。
走到摊前一看,两块字牌很大。
一块写著:清凉解渴,健康养生,现切现吃,一斤2角。
一块写著:特產籽瓜,整瓜零售,一斤2角。
“这怎么价格还一样呢?”
陈棉解释道:“整瓜带瓜籽,回去虽然卖不了,但是可以自己炒著吃。现切就没有瓜籽了。”
“嗷~”张大伟瞭然的点点头,抬眼一瞅,“这瓜保熟吗?”
“怎么吃啊?”
陈棉指著车里的打瓜解释道:“挑一个,不熟直接换,换到满意的为止,切开直接吃,吃完就走,剩下的我来收拾。”
“这打瓜別看个儿大,但它皮很厚,果肉没有想像中那么的多,我瞅著您刚从饭馆出来,解腻的话来个小的就行了。”
这种卖瓜模式是陈棉这两天研究的,如今打瓜市场供大於求,面向普通人更难卖。
上辈子看过不少促销活动,跟著老妈领过不少鸡蛋,就想著从服务上下功夫。
车里的瓜重量都在2斤-4斤多之间,两毛钱一斤的话,在抵消运输损耗的同时,还能赚上一些辛苦钱。
听陈棉一说,张大伟觉得这种卖法很新颖,对自己来说太方便了,当即就掏出三张一毛钱:“那你给我挑个合適的。”
虽然张大伟说著不用称,但陈棉还是拿过杆儿称,买卖这事儿得像模像样,做给外人看。
渐渐的,等人多了以后,多点儿少点儿,吃完就走,大伙儿自然就不在乎了。
打瓜顾名思义要“打”,如果是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可以用指甲在瓜身上尅出几道印子,轻鬆一拍就裂开了。
但陈棉並没有留籽的打算,掰著吃也不方便,所以就直接用刀切了。
“咱这没有板凳,您凑活蹲著吃吧,更有滋味。”
“你这话对劲。”张大伟蹲下身子就挖了一勺瓜心,“凡是蹲著吃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这时陈棉递出了一个化肥袋:“大哥,您把籽吐这里边,吃完了直接叫我。”
张大伟仰头瞅了瞅陈棉,诧异地点点头,这兄弟言谈举止可不像普通种地的农民。
他平时四处跑,没见过哪个农村人一口一个“您”的称呼,村里人一般都习惯说你,只有城市才习惯说“您”。
张大伟没少在外边跑,深知挣钱的不容易,一手端著瓜,一手伸出大拇指:“这瓜不错,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