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国故作怒色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但心里也有好奇,怎么一说起陈河就急眼了呢。
“大哥,陈河干什么去了,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陈红强打了个哈哈:“他有事,晚点儿再下地,都安排好了。”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帮你说出来。”陈棉嘬著牙花双手一插裤兜,猛地把凳子往旁边一踢,那副久违的痞气回来了,“你儿子是人,我们一家都是泥捏的吗?用不用我把拉砖的事儿给你满村传传。”
陈红强一瞅陈棉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子,坏了,这小子还真知道。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那三家漏出去的消息,不是说好一起不蔫不语的挣点儿钱吗?
陈棉踢凳子的动静可把堂屋的婆媳嚇了一跳,以为陈棉又要犯浑了,但接下来一听就不对劲了,合著背后还有事儿呢。
眼见著这一家人都聚上来面色凝重地问著什么事,陈红强自知理亏,见势不妙就想走。
“那什么,五弟啊,清沟的事儿就不麻烦你了,我回头让你侄儿加加班就得了,你们忙。”
“回去告诉梁春城,倒棉花的事儿別来了,他这亲戚我们家高攀不起。”
“你要再敢来坑我爸,我就去大队部用大喇叭给全村人念叨念叨你们那些破事儿,我倒要看看是你丟人,还是我丟人。”
听著陈棉撕破脸面的警告,年过半百的陈红强竟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脚下的步伐不禁更快了些。
而院门处有一个小小的坡,他慌慌张张没注意,一个不留神就栽了个狗啃屎。
与此同时,屋里一家四口也知道了拉砖的事,唐秀云狠狠地咧了陈红国一眼,也就是当著儿媳妇面儿呢,要不然非得又数落他一回。
不过当看到儿子陈棉时,顿时舒了口气,这一个个的都是受气点心,全得靠二儿子出头。
“爸,大哥,老话说得好:畏威不畏德。”
“你们越忍让越好说话,別人就越得寸进尺,越不拿你们当回事儿,打我爷我奶没了以后,这些个亲戚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儿吗?”
“我下地了。”
四口人征征地望著陈家步伐稳重地离去,心思各异,震动不已。
……
时间如水,各家各户都在按著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过日子。
修水村距离安平村不过八里,因为老丈人家的亲戚去世了,所以陈红强两口子也得来花点儿钱,吃个席。
一些熟人见面之后,都会忍不住问到他额头脸颊的擦伤是怎么来的,陈红国美其名曰:干活不小心。
那天被陈棉骂一顿之后,陈红强回去除了生闷气就是寻思怎么走漏的消息,结果问了一圈都说没往外说,也只能无奈吃个哑巴亏。
他现在不想再去招惹那家人,陈棉那小子太浑,既然敢说就真敢做,一想到他满村去传谣,陈红强心里就犯扑腾。
在村里混靠的就是一张脸,可不敢让他胡说八道,別影响后续倒棉花的生意,等以后有钱了再整这小子。
傍晚吃席时,男人和女人小孩儿是分开的。
一条长凳可以做两人,陈红强就跟邻村的熟人聊了起来。
“凑活干唄,你大侄儿出去给人拉砖了,多多少少也能挣点儿。”
旁人诧异地瞅了一眼:“在哪儿拉砖啊?一天卯著挣多少啊?这钱没门路可不好挣呢。”
陈红强往嘴里塞了块灌肠,大嘴唇子啪嘰的贼响,沙哑的囫圇声更显得特別。
“他表伯给介绍的,砖厂工地都安排明白了,咱光开车拉砖来回跑就行,一天五十块钱玩著挣。”
此言一出,这桌的其他宾客都停下了对话,大家都是庄稼主,都想著多个来钱的道儿,50块钱多得有些不像话了。
大家艷羡地看向陈红强,有亲戚就主动问询能不能给介绍介绍。
陈红强哪有这本事,就有一说一的推辞,说自家也是临时工,也就干个十天半拉月就完了,挣个外快。
大伙都以为他是不乐意帮忙,就识趣的不再追问,不想贱的呵的,去热脸贴冷人家屁股。
这时一个熟人问道:“我记著你们家也几十亩地呢,这天天拉砖去,地里忙得过来吗?”
陈红国又灌了口酒,辛辣口感直衝头上,齜牙又咧嘴:“天气预报也没雨,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我回去……”
可话音未落,忽地起了一阵怪风,接著在一分钟內就变得狂风大作。
不知是谁突然就喊了一句:“要下雨了。”
“嘭。”
陈红强突然弱不禁风,一下子就被颳倒了,整个人脸色都黑了,像极了转眼之间黑起来的天色,令人莫名感到抑鬱压抑。
他这一倒,连带著一旁的熟人也遭了殃。
“哎哟……”
“快来人搭把手,俩人摔了。”
……
“快搬东西,要掉雨点儿了。”
……
“坏了,地里的瓜还没收完呢。”
……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乱了老百姓们的生產计划。
人们不约而同地佇立在门口,贴在窗边,估计著这场雨给自家能带来什么影响。
有准备的人都不免后怕,那些没有准备的人更是慌了神,为今之计也只有等雨小了,或者是雨后赶紧去地里处理。
而此时的陈棉掐著点儿进了院门,他头上披著个化肥袋做成的带帽雨披,颈部用了一根毛线绳固定繫紧,风颳不走,雨穿不透,身上的衣服竟连个雨点儿都没沾。
陈红国两口子一瞅儿子进了门,提著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陈棉中午特別提醒他们今天的风向不对劲,就先別在地里挖瓜了,把打瓜先摘回来慢慢挖,正因为这句劝告,他们才避免被淋个透心凉。
而他自己却是早出晚归,实实在在地干了三天活儿,一个人把坏桃和排水沟都弄完了。
“我说的没错吧,这不是回来了吗,一家人就属二棉最让我省心。”唐秀云说著就转身进了屋。
陈红国望著黑压压的天色没有说话,四面八方被风吹得哗哗响,雨点砸地上摔八瓣儿,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
他此时有些心悸,即便这么猛干,才勉强把成熟的打瓜摘完,那些生瓜只能自生自灭,要是当初没听儿子的劝,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