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还要上班,孩子也得看,庄成柱两口子吃过饭后就走了。
而他们前脚刚走,陈红强后脚就进了门。
闻著燉肉的香腻,不禁停下了脚步,昨天吃排骨,今天燉肉,谁家正经人这么大手大脚的过日子,以后等著喝西北风吧。
陈红强撇了撇嘴就继续往里走,脸色瞬间大变,异常亲切对屋里喊道:“吆~燉肉啦!”
像砂纸磨墙一般的嗓音极具辨识度,屋里五口人瞬间明白谁来了。
陈棉打小一听见这声音,就捂耳朵,因此没少被爸妈说教。
记忆中陈红强是出了名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占自家便宜绝对不登门。
想到这儿,就拿筷子头戳了戳老爸,低声道:“爸,你又来活儿了。”
唐秀云拍了拍陈棉脑袋瓜,催促著快吃,隨后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別又犯傻吃亏。
但毕竟是亲戚,陈红国两口子就人情事故的招呼著吃点儿。
还吩咐俩儿子去拿碗筷子,陈梁听话就动了身,但陈棉的屁股死沉,全当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吃著,同时笑著打量著大伯。
陈红强是二爷家的长子,但大排行抢下了老大的位置,为了这件事,据说二爷那天特地买了几掛鞭炮,那叫一个喜庆高兴,给大爷气得一宿没睡著觉。
不过依著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大爷家的儿子年纪再小也是长子长孙,所以后来就无所谓了。
陈红强是二爷曾经的骄傲,所以打小备受宠爱,没受过什么委屈,活了半辈子唯一一次挨打,就是受陈棉所赐。
后来虚虚和和养了几个月才出门,打那次以后,只要看见陈棉一家就绕道走,既心虚又害怕。
陈棉见大伯一身著装乾净得体,甚至腰间还繫著一条人造革皮带,猜测著是准备出门办事。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今天陈红强有什么事,不禁嘆了口气。
而陈红强瞅著盆里碗里都见了底,没有一点食慾,而且晚点儿还得去聚会,所以得留著点儿肚子吃肉喝酒。
他目的明確,就摆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快別忙活了,我就过来聊两句,一会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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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就拦了拦陈梁,估摸著这一家子吃完饭就得赶紧下地,他也不打算多耽误。
隨即就对著陈红国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我跟你嫂临时有事儿得出趟远门儿,这两天在外边跑够呛能回来。”
“咱两家不是有几块地挨著吗,这天儿也说不好,红国你看能不能顺带著帮忙清清沟。”
此话一出,即便陈红国四人有所心里提防,还是不禁一愣,一点铺垫没有,直抒来意。
“啐。”
陈棉不合时宜地吐了块小骨头,对著老爸挤眉弄眼,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来活儿了。
陈红国斜了一眼,全当没看见。
但唐秀云却在背后杵了杵陈棉,示意他懂点儿事儿,就算心里腻歪也別当面来,说到底也是长辈,这要说出去让人指点没家教。
隨后就叫著儿媳一块收拾东西出去,但刘晓翠瞅了瞅自家爷们那老实巴交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无奈。
陈梁属於那种不会拒绝的性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自家事儿也就算了,外人有事儿来叫一声,也是二话不多说就去搭把手,净白受累了。
他就不说去学学陈棉那点儿优点,一点儿亏都不吃,一点儿多余的累都不受。
陈棉吃饱喝足站了起来,打了个嗝,就抢先说道:“哪忙得过来啊,现在清沟的事儿全靠我自己,我还寻思去找大伯来帮帮忙呢。”
陈红强现在对这个侄子有些发怵,以前他就浑不讲理,说他两句不爱听了就顶嘴,没大没小的,让他爷爷奶奶给惯坏了。
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学的这么能说会道了,更说不过他了。
因此他选择忽略陈棉,大人谈事小孩儿掺和什么,直接看向陈红国:“五弟啊,你看呢?”
陈红国本心也不想答应,几亩地也不算是小活儿,自家都忙不过来呢,哪有时间顾及別人。
原本正想著怎么拒绝好点儿呢,陈棉就乾脆直接的起了个好头。
“大哥,按说你都开口了,我不该驳你的面子,但现在家里情况確实转不过来。”
“大梁跟我忙著在西洼挖瓜呢,清沟的事全靠二棉自己忙活呢,吃完饭就得往回返,忙不过来。”陈红国一脸难色,实事求是。
这时唐秀云在堂屋接了句话:“他大伯,什么事儿能比种地重要啊,先给地里弄清了,再忙別的唄。”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给陈红强听得直皱眉,这一家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说话了。
他目光一转,又回到了陈棉身上,看著那幅人畜无害的笑模样,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想了想,就抓著凳子往陈红国身边靠了靠,语重心长:“挖瓜著什么急的,五弟啊,大哥现在求你办点儿事这么难了吗?”
“咱哥俩小时候那年头儿多难啊,当时咱家里就一块儿饼子,我背著你二伯给你掰了一半儿,得亏奶奶来得早,要不我啊非得让你二伯打个半死。”
“你要是不想帮忙就跟大哥直说,大哥扭头就走,绝对不给我兄弟添麻烦,以后这个门儿我再也不踏了。”
陈红强摇头晃脑的说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此情此景就差两行热泪,却怎么都挤不出来。
陈棉一瞅老爸垂下了头,不禁揉了揉眉头,又来这一套。
这老小子真是拿捏住我爹死穴了,一有事儿就忆苦思甜,上赶著谈感情,他妈的半块饼子还了快半辈子还没还完。
老爸也是记吃不记打,每次都能被这些话带著走,事后反应过来就自己嘆气,还得被老妈数落一顿。
眼瞅著在这么聊下去就不对劲了,陈棉坐当即就插话:“陈河哥忙什么呢?”
陈红强原本正扒著桌边探著身子回忆过往,一听陈棉的话,就直起身来。
惊诧地看著陈棉,心说:“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那天在洽谈完倒棉花的事宜之后,梁春城就介绍了一份临时工,老四在乡里上班看不上这活儿,他们三家就各出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去给人拉砖。
这年头一出门全靠人脉门路,而八月末也不算是农村建筑行业的旺季,不是说你一拍脑门想拉砖赚钱就能找到活儿的。
而梁春城在砖厂、工地两头有熟人,他们三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拉砖跑车就完了,一天算起来能挣个三四十块钱呢,虽然只有半个月时间,但这份收入太可观了。
这年头县城里的大部分工人一个月才200块钱,这份日薪比非农业赚得多太多,所以三家人都高兴得很。
赚半个月外快之后在回地里干活儿,一点都不耽误,对梁春城也越加信服,对倒棉花的事更上心了。
这个买卖虽说光明正大,但放在这个时间点实在有些不好说,都是亲戚就把陈红国落下了,传出去可就没脸见人了。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陈棉这小子怎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到底是歪打正著,还是明知故问呢?
这事儿昨天才定下,陈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红强越寻思脑子越乱,有点儿转不过来了,索性就耍开了光棍:“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儿老插什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