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晨露散尽。
陈棉喘著粗气,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终於收拾完这块地了。
隨后就去土道边的树下挖了个坑,把袋子里的坏桃杂草都埋了进去,这是解决幼虫成长的传统方法。
那场阵雨也就下个半天,雨势短时间內可能很猛,但雨量照比阴雨绵绵差上不少,所以只需要做好疏通和导流即可。
陈棉拖著铁杴顺著沟走一圈,把杂草之类的都清理掉,破农药瓶子也捡一捡。
人们经常会在地头配农药,习惯性的顺手就把瓶子扔一边。
陈棉以前每次在地头路边见到农药瓶子都会嗤之以鼻的念叨两句,但事儿到自己身上,他扔的比谁都痛快隨意。
沿途堵点梳理一下,棉田与大沟的连接口深深地给上一杴,让水流到这里不会出现积存。
一切处理完毕,也该换下一块地了。
……
陈棉原本有块手錶,但不知道哪去了,只能靠著日头的毒辣程度来判断时间。
东洼剩下的地块不太多,下午有半天就弄完了。
西洼北洼已经处理过坏桃了,顺道疏通一下排水沟就完了,工作量並不高,就是南洼活儿多,不过好在那边的排水沟的活儿並不多。
身上的汗衫已经浸透,陈棉回到地头把外套穿上就准备往家走。
这时一阵“噠噠噠”的泵声在耳边响起,隨之而来的还有一声亲切熟悉的呼唤。
“二棉。”
这个小名一般只有自家人和一些关係紧密的朋友才会叫,所以陈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髮小程海潮。
不一会儿,一辆脏旧的四轮拖拉机停在了道边,开车的是个中年糙汉子,车斗里留著中分头的胖子抓著前车帮又喊道:“怎么就你自己啊?”
陈棉看都没看发小“程海潮”一眼,而是对中年人喊了句:“叔。”
这是程海潮的父亲程爱国,跟老爸是盟兄弟。
上辈子自己出事也牵连了程家,但两家並未因此而关係疏远,程爱国反倒是竭尽全力的帮了一把,而程海潮也是他的盟兄弟。
不过现在的程海潮有些二,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前几天非要拉著自己拜盟兄弟,还必须得割破手指喝血酒,美其名曰依照古礼,显得庄重。
陈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古礼,本心对拜盟兄弟倒无所谓,磕头也不算啥,但自残是绝对接受不了的,所以扭头就跑了,最近都没去找程海潮玩,重生之后就更没时间了。
他记得程海潮家最近事儿不少,但没跟风种打瓜真是明智之举,省了不少心。
“我爸他们去弄打瓜了,我自己来这边儿清沟啊。”
一说起清沟,程爱国的话就密了起来,连夸大哥仁义,给村里办了件大好事,程海潮在一边想插话都没机会。
又聊了几句,程爱国还有事就开动了小四轮。
这时程海潮就扬起手神采飞扬地喊道:“二棉,忙完这一阵儿我去找你,有好事儿。”
陈棉揉了揉眉头:“事儿可太好了,刚拜完盟兄弟,就一起挨打,不够丟人的。”
……
回家的路上,陈棉碰上了不少村民,都显得颇为热情,一时间有些不適应。
这个年头,要说纯粹,也確实有人情味,谁家有个大事儿,村里人都能上去搭把手,钱不钱无所谓,管顿饭就完了。
但要说势利,也够严重的,谁家趁钱,谁家日子差,大伙心里都门儿清,哭人有笑人无,那变脸速度比国粹都快。
陈棉调节著心態,就到了家门口,看著院里停著一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不禁一愣,这好像是姐夫那辆,当初两千多块钱买的。
“姐!”
陈棉推车进院,扯著嗓子就往屋里喊。
陈家花正在屋里忙著擦锅台,一听喊声连忙搓了搓,晾著两只手就往门口走,短髮鹅蛋脸,迎著日光格外明媚。
“咱妈说得忒对了,踩著饭点儿就回来了,快去洗洗等咱爸他们回来一起吃燉肉。”
这时屋里的老妈打趣道:“你爸跟大梁今儿个下地还担心他回来晚了呢,我就说你们多余操心,把饭盛好了,他闻著味儿就进门了。”
一听这话,陈家花跟屋里的刘晓翠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刘晓翠笑道:“这说明二棉不是受累的人,以后指定有出息。”
“大嫂这话我爱听,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陈棉笑嘻嘻地走到门口的脸盆架子前,大姐已经给搪瓷盆里兑好了水,温乎的很。
“你们啊,再捧他两句就变窜天猴上天了。”
陈棉猛猛地搓了把脸,梗著个脖子,往屋里说:“妈,你现在可以提前做好享福的准备,省得到时候我当了大老板,你適应不了首都的气候,喝不惯老北京豆汁儿。”
唐秀云抓著个抹布擦著边边角角,笑著斜了一眼异常整洁的西屋,隨即往门口走了两步,瞅著儿子正撅著个屁股洗脸,不禁笑道:
“我说陈大老板,咱能不能每天起来把狗窝收拾一下,你大姐回来都没歇脚就去给你叠被了。”
笑容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很多人的脸上。
陈棉有些尷尬,早起忘记收拾屋子了。
两世为人,这个坏习惯还是没注意。
……
刚过十二点钟,老爸大哥还有姐夫就回来了。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一口饼子一口肉,这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
这期间大姐两口子就聊到了那瓶老白乾儿,说是家里老爷子可高兴了,逢人就说孙媳妇娘家送的,几十块钱呢。
陈红国唐秀云两口子满脸笑意,丝毫不为几十块钱而心疼,大闺女在婆家有面子就行。
隨后话题就顺其自然来到了鱖鱼身上,这也是两口子的来意,庄家对这事儿上了心,这肉还是大姐婆婆叫著买的。
姐夫还想著自掏俩钱儿贴补给陈棉,儘快弄两条鱼给送去。
庄长河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陈红国两口子了解来龙去脉后,就郑重嘱咐著陈棉去研究抓鱼,地里的事儿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陈棉一瞅大伙都异常郑重,就放下了筷子,宽慰道:“放心,这事儿我已经找人了,地里的活儿这两天也就弄完了,完事儿我就去找鱖鱼,这周之內一定能送去。”
见陈棉如此胸有成竹,庄成柱也就放心了,大伯那边也出远门儿了,一天半天倒是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