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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捕头不是匪患
    朱洪二人已行至廊下候等。
    王镇山靠墙站定,指尖轻叩腰侧刀鞘,篤篤轻响。
    他淡淡道:“就在这候著,等其他人选敲定,一併回衙门。”
    “是。”
    朱洪垂手侍立在旁,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不远处,石墩子瞥见他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过来,憨声憨气的,眼底的喜色难藏:“朱洪,俺就知道你准能被选中。”他笑了笑:
    “这下可好,咱两可真成了同僚了!”
    “托你吉言。”朱洪侧首看他,方才紧绷的肩头微微鬆缓,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笑意:
    “往后,还请多照料。”
    “必须的!”石墩子咧嘴大笑,露出两排白牙,蒲扇般的大手拍著胸脯:
    “日后在衙门里,但凡有啥事,俺石墩子第一个帮你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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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正说著,廊下的择选已入尾声。
    余下名额如瓜剖豆般,各分归属,迟也俊被魏庆元收入了麾下,那是捕班六房里势力最厚,手面最硬的一房。最后一人,是被白日氓领著过来的矮个子,朱洪瞧著还有几分眼熟。
    正是那练铁掌的汉子。
    待各捕头陆续归位,书吏捧著簿册快步走到廊下,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
    “捕班六房,人选已定——!”
    话音落定,从一早陪至月夜当空的眾人见角逐的六道身影总算被敲定时。
    瞬间沸扬:
    “嘿,果不其然!”
    观礼台西侧人堆里,一个汉子,率先嚷了起来,嗓门洪亮:“那大块头,真叫金爷给摘了去。”
    “还有那叫朱洪的,”东首的麻脸往院里指去:
    “竟被王捕头给收入麾下了,哎……”他顿了顿,忽地提问:“你们说,那武馆的江承志若后头晓得了,会不会气死啊?”
    “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
    有人乜斜著眼,笑道:“我喜欢,哈哈哈!”
    “等等,怎的都不谈一下那迟少……”又有人道。
    “天定的嘛,老兄,”周遭人眼一白:
    “有啥好谈的?”
    “……”
    就在这片喧譁初定,余韵未歇的当口,观礼台上,那袭稳坐如山的緋红官袍,缓缓站了起来。
    是沈通判,沈达卿。
    他这一起身,鬆弛的人群,下意识闭了嘴。
    沈达卿並未立即开口。他负手踱向朱栏,目光先是掠过人群,后才落向那六名新晋的捕班衙役。
    “尔等六人,”声音不高却如惊雷:
    “自此刻起,便是金阳府的捕快了。日后,是福是祸,是前程似锦,还是身陷囹圄,皆繫於尔等日后一言一行,一刀一剑。”
    话里没有丝毫暖意,反倒如冷水浇头。
    “公门饭,非是那般容易下咽。”沈达卿继续道,语调平稳无波:“月例、粮米、公服……这些,衙门一分不会短你们。但,”
    话音一顿,眼底添了几分厉色:
    “衙里的规矩,是底线,绝不准碰!”
    谨记:
    捕头不是匪患。
    第一:捕人,凭票拘捕。
    少一枚朱印,便算越权,与擅闯民宅同罪。
    第二:人犯归案,即刻解送衙署勘问,敢私设刑堂,动一根刑具,以私刑论处。
    第三:缉捕以拿人为要,非是十恶不赦的亡命徒,刀不能隨便出鞘,更不准轻下杀手。
    “其中……”
    说到此处,他目光如刀,似要剜进人心里:
    “尤其是滥权行事,无票拿人者,金阳府的黑牢,常年空著几间,正好容你们去尝一尝滋味。”语落,袖袍猛地一甩:
    “都听准了没!”
    黑牢,谈及到它,没人不胆颤。
    这字眼的本身,便比任何酷刑描述都更教知情者胆寒。它不在府狱之中,反是建在城隍正殿神龕背后的地底,关进去的,从不见人活著走出。
    到底为何?
    死人知。
    闻言,朱洪六人齐声应诺:
    “听准了!”
    一个个声线绷得笔直。连迟也俊,迟少爷,在面对沈通判时,都不敢再有懈怠。
    “很好。”
    沈达卿微微頷首,緋红官袍下摆隨晚风轻扬,“今日简拔,既已分出高下,本官也绝非拖赖之辈。”语气里掺了一丝难察的感慨:
    “府库特赐的『血髓固本膏』,当为砥礪之资。”
    话音落时,身后主簿早已捧著一只紫檀木匣上前,匣身雕缠枝莲纹,鎏金铜扣嵌於正中,一看便知內里物件非比寻常。
    沈达卿抬手接过木匣,指尖轻扣铜扣,“咔噠”一声轻响,匣盖应声而开。
    只见匣內:
    整齐码著六个巴掌大的描金锡盒,盒缝处封著朱红蜡印,隱隱有一股醇厚的药香从匣中溢出,清冽却不寡淡,一闻便知是上好的滋补药材。
    药香隨风漫开,台下眾人鼻尖微动,神色瞬间变了。
    “那便是血髓固本膏?”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眼睛死死盯著那紫檀木匣,满是艷羡:“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错不了!”
    一旁有个常年跑腿送货的汉子连忙接话:“前几年我在乘黄商阁见过一位老爷买过,外头就是这般描金锡盒。”
    “是吗?”
    有个多疑的傻蛋嘀咕道:
    “万一只是外头像,內里不是真的呢。”
    “你作死啊!”身旁人当即肘击了他一下,斥道:“沈通判何等身份,赏下的东西能有假?这话若是被大人听见,你丫玩完了!”
    “就是。”
    眾人纷纷附和:“通判大人岂会拿假货糊弄。”
    那人见態赶忙解释。
    “这不说说嘛,又做不得真。”
    ……
    这时。
    “啪”,沈达卿抬手將匣盖重重合上,压住了窃窃私语。
    “刘都头,便由你分放吧。”
    他语气平淡,手腕微微一扬,紫檀木匣竟如轻羽般朝台下的刘魁飞掷而去。
    刘魁不敢怠慢,扎稳下盘,左手顺势前探,將木匣接在手中。
    “好了。”
    沈达卿转身走向观礼台內侧,緋红官袍在暮色消失:“赏赐已给,规矩已讲,余下的路,便看尔等自己走。”走到台阶处,他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期许:
    “好好做事,往后前程,皆在己手。”
    “谨记大人教诲,”刘魁连忙躬身,率领朱洪六人及一眾捕头齐声应诺:
    “恭送通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