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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教你做人
    当那记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台下瞬间静了一瞬,不禁为那江承志倒吸口气。
    “朱洪他……他敢抽了江承志一巴掌?”
    都说打人不打脸,今日这一扇,世故周全便再无转圜余地。
    “奇怪得很,怎么换成耳光了,”有人挠头:
    “太祖长拳里有这一招?”
    “你这便是孤陋寡闻了。”旁侧一人忍不住嗤笑:
    “这是太祖长拳第一百零八式的变招,俗名便叫——『教你做人』!”
    “滚粗!”
    先前那人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骗鬼呢?”
    “嘿嘿,”笑者答:
    “骗的便是鬼。”
    ……
    赵彪就站在观礼台下,此刻脸上的喜色早已凝住,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怒意。
    他双手死死抠著观礼台的朱红木栏,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朱洪,你这是在找死!”
    这份怒意,比先前赵贵来寻他告状时,更加炽烈,这回到底是烧到了顶戴前程。
    武台上。
    “你扇,我?”
    江承志晕头转向地稳住身形,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整个世界的目光都扎在身上。
    他自幼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羞耻。
    从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理智。
    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眼前这个连件好衣服都穿不起的贱民。
    “朱洪,我要杀了你!”
    江承志若疯癲地嘶吼,手中铁剑被他举起,身形如离弦之箭,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直刺朱洪心口,招式毫无章法可言。
    “哼,朽木不可雕也。”
    朱洪眼神冰冷,对手心已乱,气已浮,周身皆是破绽。
    他不退反进!
    在江承志扑至身前的剎那,朱洪腰身猛地一矮,整个人如游鱼般向前滑出半步,精准切入他因全力前冲而中门大开的怀里。同时,右掌化拳为掌刀,迅疾如电,一记手刀重重劈在江承志完全暴露的右臂肘关节內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江承志右臂剧痛,力道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蹌著向前扑去。
    “啊——”
    “我的手!”
    他下意识挥出左拳,却被朱洪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左腕,顺势向下一拧,一拉,破坏了江承志最后的平衡。
    右腿再如钢鞭般无声扫出,正绊在他支撑腿的脚踝处。
    “噗通。”
    江承志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失去重心,被一股巧妙且霸道的合力狠狠摜倒在地,摔出了武台。
    “爹!爹——!”
    他趴在雪中,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剧痛钻心,左腕也被拧得脱臼,脸颊红肿,嘴角溢血,挣扎了几下,却因疼痛和脱力,竟一时无法爬起,只能发出屈辱而痛苦的呻吟。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台外几位捕头,都愣愣地看著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幕。
    从江承志暴起砸剑,到被朱洪近身破招,拧腕绊腿,乾脆利落地打下擂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快、准、狠。
    唯有三字形容。
    没有动用任何高深武技,只是那套看似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的变式运用,结合简洁有效的近身擒拿与腿法,便將一个陷入疯狂的一境武生彻底制服。
    良久。
    监考台的书吏一个箭步跃下,来到江承志身边,蹲下稍作查验,眉头紧紧锁起。
    右臂尺骨骨裂,左腕脱臼。
    伤的不浅。
    他摇了摇了头,招来两名衙役用担架將瘫软无力,眼神涣散的江承志抬起送去了官医所。
    书吏隨后直起身,目光看向朱洪,声如洪钟,一字一顿地宣布:
    “次轮,『上评』对战,朱洪——胜!”
    声音在风雪中传开,清晰无比。
    听见宣判,朱洪笑脸灿烂起来,“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他向书吏和各捕头方向一揖:
    “谢大人。”
    隨后向过选席走去。
    这次取胜,说句实在话,全凭对手烘托,但凡是个心智成熟,有几分老道经验的武生,在没有使出『踞山虎拳』的情况下,绝不可能那么轻易获胜。
    不过,这镇远武馆,算是彻彻底底的得罪死了。
    以后必须得稍加做防。
    ……
    有人春风得意,自然少不了有人恨火焚心。
    赵彪看著江承志被抬走的背影,又看向从容走下台的朱洪,刻骨的恨意再也压抑不住,只听“咔嚓”一声,他手边的硬木横栏,竟被五指生生抓出一道裂痕。
    “朱洪,你这小畜生,当初就该直接去了结了你!”
    他咬牙切齿,眼底翻涌著杀意,恨不得立刻衝上台去將朱洪大卸八块。
    可终究是不敢:
    这是贡院武试的场地,各大捕头环伺,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不过一介教习,根本没有出手的资格,只能將那股狠劲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
    *
    喧囂散尽,寒风依旧。
    比斗继续。
    余下的几场较技,却是乏善可陈。
    只剩些武人低声品评著即將交手的两人功底,远不如先前有人议论朱洪和江承志交手时那般热闹。
    “朱兄弟!”
    朱洪身后,石墩子那张黝黑憨厚再次凑了过来,铜铃大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恭喜了,石捕头。”
    见到来人,朱洪微微頷首,笑了笑:“往后可是要吃公门饭了。”
    “哪有,哪有。”
    石墩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啥可喜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可別这么叫,俺丟不起这个人。”
    “倒是谦虚。”朱洪眉梢一挑,打趣道:
    “这几人里,除了你已经被金捕头瞧中,其它人谁不慌?”
    石墩子闻言,下意识往演武场东侧瞥了眼,金捕头正背著手立在廊下,目光扫过台上较技的两人,神情严肃。
    “金捕头也就隨口提了句。”
    他忙收回目光,搓著粗糙的手掌道:“说俺力气够足,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两人正说著,书吏最后一道唱喏声响起:
    “齐季——胜!”
    宣告较技全数结束。
    刘魁从后台站起身,一身皂色公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掠过那十一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缓缓开口:
    “隆庆四十一年冬,金阳府武生简拔……”
    话音一顿:
    “至此,毕。”
    几字出口,眾人视线齐齐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