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这一幕落入朱洪眼底,怒意如野火燎原般烧疯。
他足下一蹬,人已如箭矢般射出。那塌鼻无赖方闻风声,残影已欺至近前,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直拳,裹著百均劲力,结结实实轰在他太阳穴上。
“呃……”
无赖闷哼一声,整个人便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咚”地撞上土墙,软软滑落。
片刻。
身子几下抽搐,没了动静。
其它无赖见状不由色变:“有硬茬!”齐齐转头朝朱洪扑来。
朱洪眼皮都没抬,侧身让过左侧挥来的拳头,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其腕子,顺势一拧,“——咔嚓”,骨裂声清脆,那汉子杀猪般惨嚎,抱著扭曲成怪异角度的手臂滚倒在地。
另一人趁机挥拳砸向他后心:
“小子找死!”
“找死的是你。”朱洪神色淡漠,腰身一拧,让过拳锋,左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鉤,精准扣住对方咽喉,顺势一提,便將人硬生生拎离地面。
隨即手腕一沉,“轰”地將人狠狠往地上一摜。
那人头颅磕在硬土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挺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三人已倒。
余下那最后一人见势不妙,扭头就往门外窜。
“跑?往哪跑!”
朱洪反手抄起炕边竹椅,甩臂掷出。
竹椅呼啸著追上,“啪”地砸在那人腿弯,无赖应声扑倒,抱著腿哀嚎不止。
不过几个呼吸,屋里还能站著的,只剩下朱洪一人。
他不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烂人,快步抢到刘婶跟前,伸手將她稳稳扶起:
“刘婶,你没事吧?”
刘婶此刻鬢髮蓬乱,泪痕满面,惊魂未定下见恶人被伏,又得人搀扶,心头一热,腿一软就要跪下:“恩人,多谢恩人……”
“刘婶,是我。”
朱洪忙架住她胳膊,不让她拜下,声音放缓了些:“洪娃子,以前老跟在刘叔后头跑的那个洪娃子。”
“洪……洪娃子?”
刘婶一愣,抬起泪眼,在他脸上反覆摩挲,好半晌,才猛地攥紧他衣袖:
“真,真是你,洪娃子!”
“你是洪娃子……”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却难掩眼底的喜出望外:
“可听拐子说你——”
话到嘴边,刘婶连將不吉利话咽了回去,只称心道:
“好,好,出息了,娃子你出息了。”
“刘婶,稍后再说。”朱洪略一点头,目光已转向炕边,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刘叔歪靠在炕沿,气息微弱,额角青紫肿起一块,瘀痕遍布,衣料已被血渍染透。身旁的少年,眉头紧蹙,呼吸浅促,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洪娃子,”刘婶跟了过来,语带哽咽:“你刘叔和阿慈他们……”
“还有气,性命应是无碍。”朱洪探过鼻息,心下稍安,宽慰道:
“等……”
“好个囂张的武生!”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马盘气急败坏的叫嚷,紧接著,李夯魁梧的身影,便堵在了门口。
“野小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马盘盯著朱洪,眼神狠戾:“別以为你是武生,入了武行,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便敢有恃无恐。”
他啐了一口,语气满是威胁:
“老子告诉你,城东这片烂泥地,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善堂的武生,没有十数亦有七八!识相的,跪下磕三个响头,爷爷兴许饶你一条狗命,否则……”
“今天你休想竖著走出烂泥巷。”
善堂?
朱洪缓缓直起身,眸光微凝。
这名字他听过。
城东这几条贫民巷子的“地头蛇”,明面上掛个【善堂】的招牌,实则是一伙泼皮头目纠集在一处,专放印子钱,强占民產,欺压孤寡的腌臢勾当。
若问:官府不管?
可笑……
官府怎会管!
这些阴沟里的烂事,官府巴不得有这么一伙人替他们镇著,既省了差役奔走的麻烦,每月还有孝敬的例钱进帐,落得个清閒实惠。
横竖只要不闹到东街口那些簪缨门第,干要地段,脏了繁华,便懒得搭理,由他们折腾去。
“看来,今日这番纠葛,没法善了了。”
朱洪缓缓抬眼,看向堵在门口的两人,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波澜。
“善堂?”
他將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又念了一遍:“可是那专营绝户財,逼寡妇改嫁的『善堂』?”
马盘脸色一沉:
“小子,嘴巴放乾净点!”
“年轻人,”李夯捻了捻頷下短须,开口时语声沉缓,较马盘那份单纯(蠢),多了几分顾虑:
“你是哪方门户底下的?”
瞧这少年,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已躋身武生之列。
这般拔尖的资质,若说身后无师门依仗,宗族扶持,他是断不肯信的。
况且,这金阳城中,江、迟二族枝叶繁茂,其余几家亦是盘根错节。倘若这少年真是这几族门下栽培的子弟,自己若一味莽撞行事,失了分寸,只怕后患无穷。
反倒不美。
朱洪闻言,立时察觉其间转圜之机。
此人不问是非曲直,先探出身来歷,分明是顾忌背后牵扯,怕惹上麻烦。
“隶属哪门哪户,当真要紧么?”他身形站得笔直,虽是粗布衣衫,却不见丝毫侷促:
“江湖虽大,宗门林立,庙堂虽深,世家如云。可到头来爭的,从不是哪一块金字匾额,而是……”眸中湛然若秋水寒潭,直透人心:
“是非曲直,义理人心。”
李夯闻听此言,眉峰蹙得更紧,面上掠过一丝掩不住的讶色,“这少年……绝不简单。”
马盘则按捺不住性子,呵斥道:“什么直啊,理的,狗屁!儘是些虚头巴脑的酸话,”他最是厌烦这等嘴上掛著大义、偏又强出他几分的同辈:
“小子,爷爷告诉你,今日你若识相……”
话未说尽,李夯已伸臂將他往后一拦,“马盘,且住口。”
“拦我作甚?他……”
马盘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可瞥见李夯神色凝肃,绝非玩笑敷衍,到底將火气硬生生咽下。
虽说他父亲是堂內二把手,可李夯这“武生”名头亦是实打实的。
心里再不耐,也须掂量的给几分尊敬。
“哼,那你们聊。”
说罢,將头一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