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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就在这时:
    “大清早的!是哪家不长眼的在折腾破铜烂铁?!”隔壁院落忽然传来裹满怒气的叫骂:
    “还让不让人睡了!”
    只见是赵贵惺忪著睡眼,一把推开窗户,大喊:“赶著投胎不……成?”
    “成”字尚未落地,便戛然而止。
    赵贵视线瞥去,正巧直直撞上朱洪。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抬眼望过来时,目光淡漠得很。
    “是,是朱洪兄弟啊?”
    赵贵怒容瞬间僵住,挤出一团尷尬笑意,“早,早啊!这是……活动筋骨呢?”他舌头不太听使唤:
    “好,好……您忙,您自便。”
    语未毕,便像被火烧屁股一样,倏地缩回脑袋,合紧窗欞。
    “呵。”
    朱洪见状,只口里逸出一声轻笑:
    “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
    世道,其实都一样,凡是强大了,那些惯会张牙舞爪的宵小,便藏头缩尾了。
    回了住处,他目光落在墙头。
    那高掛一截硕大的虎腿,没皮的,正是昨日王镇山一行人搬离妖尸时,留下的。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吃肉留汤,不落人口舌。
    朱洪大步上前,抄起柄剔骨弯刀,利利索索片下一大块虎肉,转身踱到土灶旁。
    引火,架锅,舀水入釜。
    没有桂皮八角等佐料,只捏出一小撮粗盐,撒进清水。
    “唉,真是穷嗖嗖的。”饶是虎肉在锅,可见一片寡淡清水,他心下还是忍不住嘀咕:
    “但愿孽畜一项里,没有虎骚味这说。”
    暖饱思淫慾。
    一旦有了底气,谁还甘心再去嚼那往日猪狗食?
    灶膛內柴火毕剥,不多时,锅中便“咕嘟咕嘟”翻腾起热泡,白色蒸汽裹挟著一股醇厚肉香弥散开来。
    “闻著……似乎还不错。”
    朱洪眼睛亮了亮,搬了张矮凳靠灶膛坐下,静待肉熟。
    练武最耗精元气血,尤其是“踞山虎拳”这等实打实压榨筋骨力气的打法。每一式发力,每一次气血搬运,都是在打磨根基,也是在掏空底子,没点硬货补著,功夫练不成,人先得垮了。
    这妖虎“练肉大成”,一身气血旺盛,皮肉凝脂,积攒的精华远非寻常家畜可比。
    正是滋养体魄,填补亏空的上等血食。
    猪羊牛肉,提鞋都不配。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锅里肉已燉得酥烂,汤汁熬得浓白,浮著一层透亮的油花。
    “这下,看著也像样了。”
    朱洪起身,拿过一只粗瓷海碗,筷子一挑,夹起老大一块。
    他也顾不得烫,对著碗沿匆匆呼呼吹了两口白气,张嘴撕咬下去。
    “嗯……”一口热肉下肚,朱洪喉间滚了滚:
    “瞧著酥烂,入口倒挺紧实。”
    肉质纤维粗韧,牙口得用上七八分力才能撕开。嚼到后面,透出一股越嚼越醇的肉香,混著粗盐的咸鲜,漫过舌尖。
    因此,滋味嘛……
    “不算难吃,原材料实在太好。可惜,”朱洪几口吃完碗里的,心下掂量:
    “缺了葱姜料酒调和,鲜香不足,到底只是个填肚子补气血的补食,离『美味』二字还差些档次。”
    不对,怎么成坊间食谈了?
    有的吃,便不差了!
    “想那葱姜料酒作甚。”他抹了抹嘴,立即大快朵颐起来,油星子顺著嘴角往下淌:
    “有肉堪吃直须吃,莫待无肉空啃糠。”
    几斤虎肉入腹,化作滚滚热流,练拳后的酸乏顿时被驱散,精神陡然一振。
    “不愧入妖的虎肉,这一身精元当真够味。”
    朱洪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廓,摸了摸泛红的脸庞,畅意道:
    “再来一头,亦可!”话音未落,他便端起碗,將最后一口浓汤,仰头灌下。
    “嗝——”
    淋漓的饱嗝吐出,將碗往石桌“咚”地一搁。
    “差不多了。”朱洪瞥了瞥院外天光,眸中掠过几分盘算:
    “今日先去拜会下刘叔,再打听些简拔的讯息。”略作思量,他取下墙上掛著的长刀,走向掛在墙头那截硕大的虎腿。
    “嗤。”
    刀光闪过,一块腿肉落下,估十斤重。
    朱洪取来一张浸涂过薄蜡的黄裱纸,將肉包裹,又在外层缠了两圈麻绳。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他提著肉包,心中念头清明。
    一杯水你渴的时候,它贵如黄金,不渴的时候,它寡然无味。一束阳光,你冷的时候觉得温暖无比,你热的时候觉得它燥热可恶。
    人也是如此。
    雪中送炭的情义,远比锦上添花来的珍贵。纵使那袋米,到头来亦未有所用。
    朱洪低低一笑,自语道:
    “这虎肉大补,该送去给刘叔一家,补补身子,顺便承了这份情。”
    ……
    “走了?”
    “走了。”
    两道人影缩在隔壁院墙角的柴草垛后头。
    赵贵扒著墙缝,脖子抻得老长,一双眼死死盯著朱洪消失的风雪方向。他婆娘马氏拽著他的后襟,把他往柴草垛深处又按了按,压低了嗓子斥道:
    “你作死呢?伸那么长脖子,生怕他回头瞧见!”
    “那朱洪拎著的是啥?”赵贵悻悻缩了缩脖子,哈了口白气搓手:
    “鼓囊囊的,难不成是值钱的好东西?”
    “管他啥东西!”马氏啐了一口:“那小子如今出去了,你还不去?”
    “去,怎么不去?”赵贵直起腰,两手往肩头后背胡嚕了两把,把雪沫子拍掉,“……再说了,”似要在婆娘面前挣几分薄面,方才那股子怂劲,忽地没了:
    “他在我就出不了门不成?”他梗著脖子,嚷嚷道:
    “方才,不过是探探他要做些什么罢了。”
    “行了,行了,”马氏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白眼,冷哼一声:“还不抓紧了去,就会在我跟前耍横。”
    “走了!”
    赵贵没理会她的挖苦,只衝马氏神气地一摆手:
    “看俺把大哥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