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在漆黑的深海中缓慢航行。
克莱尔瘫坐在椅子上,看著主驾上紧握著舵轮的罗德,再一次忍耐住想一巴掌抽死对方的衝动。
这傢伙所谓的“成了”,仅仅是能跑。
至於声纳和雷达之类的高级操作,显然是没有的。
若非这艘深海幽灵求生欲强烈,多次在即將撞击前发出警报並辅助避让,此刻两人已然葬生海底。
身后,基地方向不断传来爆炸声,偶尔甚至大得让人觉得近在咫尺。
“要不……我们还是开快点?”
“不行!认真看好你的方向,速度我来把握。”
“哦。”红髮青年悻悻地把巫师之手从控制台上收回。
船舱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
“距离应该差不多了。”克莱尔看了一眼仪錶盘,“准备上浮,氧气没剩多少了。”
“…確定上面是安全的?”
“祈祷吧。”
“巫师信仰神明是不对的吧?”
“那你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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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伴隨著水花破裂的声音,潜艇衝破海面。
克莱尔转动阀门,隨著气压释放的轻响,舱盖缓缓弹开。
他双手撑著边缘,艰难地爬出船舱,长舒了一口气。
视线中,耀眼的金线正在缓缓撕裂苍穹上最后的一抹黛蓝。
晨曦垂落在海面那层层叠叠的波纹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光晕。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遮挡这久违的光明。
海浪拍打潜艇外壳的声音涌入耳朵,昨夜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我说克莱尔,安全的话你倒是说一声啊,我在下面喊你半天……”罗德狼狈地爬出舱盖,立即住了嘴。
“我突然觉得有一个信仰好像也挺不错的……”他隨后喃喃道。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注视著海天相接的地方,感受著心臟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
一阵凉爽的海风吹过。
“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巨鯨城吧。”
“等等!”罗德拉住克莱尔,手指向一边,“你看那是什么?”
克莱尔转头看去,只见距离潜艇不远的海面上,漂浮著一个乳白色的光团。
它隨著海浪微微起伏,像一颗遗落在凡间的星辰。
两人发动巫师之眼,看清了光团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孩,蜷缩在光团中央,双目紧闭,像是在熟睡。
她大概十五六岁,穿著一件精致的丝绸睡裙。
虽然裙摆有些凌乱,但依然能看出其昂贵的质地。
“这是……人类?”罗德有些发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莱尔的目光则落在女孩胸前。
那里別著一枚徽章,上面绘著银色的枫叶。
“她身上有灰琥珀工坊的徽章。”克莱尔低声说。
“灰琥珀工坊?”罗德一愣,“你的意思是,她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长这样的逃生艇……”
克莱尔打断他:“用巫师之手,把她拉过来。”
两人合力將光团拉近,小心翼翼地將它挪到甲板上。
离开海水,那层光团似乎完成了使命,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光钻入了女孩体內。
女孩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两人,她下意识缩成一团,双眼中充满惊恐。
“你们、你们是谁?我哥哥在哪?”
果然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么。
那光团应当是某种逃生巫术,看起来级別很高。
克莱尔想了想,说:“別怕,我们也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见到你漂在海上,就把你救了上来。”
闻言,女孩紧绷的身体一松,但仍然戒备地看著二人。
克莱尔自然不在意:“至於你哥哥,能告诉我他名字么?”
“…曼努尔。”
克莱尔看向罗德,后者耸耸肩,表示不认识。
“很抱歉,我们都不认识你哥哥。事已至此,我们先回巨鯨城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跟著二人下去船舱。
……
……
“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朋友放著休息日派对不参加,跑去参观实验室?”
“可以这么理解。”
雷纳德气笑了:“这种蹩脚的理由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请您听我说完。”罗德面不改色,“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我的朋友打赌,留守实验室的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结果呢?”
“我们都错了,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雷纳德冷冷地说,“韦斯莱先生,您说的这些理由,完全无法解释你和你朋友的行为。”
“你可知道,你和你朋友乘坐潜艇逃生的时候,其他人正在防线上战斗,而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死了?”
“当然,我对这场悲剧深感惋惜,同时非常庆幸我和我朋友足够幸运。”
“你们根本不是幸运……”
“调查员阁下,”罗德打断了他,“您似乎没搞清楚,我和我朋友只是普通职工,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
“在这里苛责我们这些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难道就可以搞清楚基地被毁灭的原因吗?”
“闭嘴!”
雷纳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站起身。
正欲出言呵斥,耳边响起下属的传讯。
“你等著。”
他冷哼一声,摔门而出。
外面等候的下属瞅见上司的脸色,连忙递来一支烟。
雷纳德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云雾,又隔著单向玻璃看向审讯室內的红髮青年。
“你去写个申请书,我要用点手段。”
三十多年的调查经验告诉雷纳德,红髮青年和他的朋友,必然隱瞒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这次事件,上头非常重视。
只要能撬出来,他的升迁……
“恐怕不行,长官。”
雷纳德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下属被嚇得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递上信纸。
雷纳德一把抢过来,扫上一眼,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怎么可能……”
他愤怒地將信纸撕成粉末,隨即一拳轰在单向玻璃上。
未曾想那玻璃硬得出奇,撞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给下属又嚇了一跳。
“长、长官,您没事吧?”
“这什么玩意,新换的?”
雷纳德正觉得面上无光,突然注意到单向玻璃对面的红髮青年正衝著他笑,像是能看到他似的。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对方曾说过的话:
“…我和我朋友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