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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收穫
    宋景拖著两具尸体,脚步轻捷如猫,沿著山涧深处疾行。
    夜风掠过林梢,他耳听八方,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在一处背阴的断崖下停住。
    此处地势低洼,三面环石,上方藤蔓垂落如帘,寻常人根本不会踏足,更別说野狗流民。
    他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火油罐,先將两具尸体浇透,又撒上厚厚一层生石灰,白粉簌簌落下,覆盖住面容、手掌、衣纹,连腰间的刀鞘与鞋底都不放过。
    火摺子一晃,青焰“轰”地腾起,焦臭混著火油味冲天而起,又被山风迅速卷散。
    他站在上风口,冷眼看著火焰吞噬血肉。皮肉滋滋作响,骨骼在高温与强碱的双重作用下迅速碳化、崩解。
    不到半炷香,两具高大身躯已缩成两团黑灰,面目全非,指节掌纹尽数消融,连牙齿都酥脆发白。
    火熄后,他再覆一层生石灰,泼上溪水。白烟蒸腾,刺鼻气味瀰漫,那是血肉与骨髓被彻底分解的信號。
    他用铁锹深挖三丈,將残渣、灰烬、未燃尽的布片尽数埋入,填土夯实,再铺上乱石枯枝,引溪水漫过表面。
    不出三日,此处便与周遭泥地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回望原地,嘴角微扬。
    上回铁头金刚的尸首被野狗刨出,引来三天盘查;这次,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风过无痕,月照无声。
    宋景转身离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吸取了上次教训,这次行事格外周密。
    宋景深知:
    “杀敌易,藏踪难。痕跡不在地上,在人心。”
    黑虎帮若查不到凶手,只会归咎於“其他帮派火併”或“江湖仇杀”;
    但若留下一丝线索,一枚特殊纽扣、一道追风腿特有的踢痕、甚至一句目击者描述。
    便会顺藤摸瓜,可能还会牵连周师兄,甚至引来张家藉机打压。
    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活著,变强,走得更远。
    因此,他的“隱藏”,不仅是技术,更是生存的智慧。
    快如风,狠如雷,藏如影。
    秀水村,一处破山神庙。
    破庙漏风,香火微弱。
    七八个村民缩在神像下,围拢一盏油灯,面色愁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老张头捶著膝盖,声音发颤,“上月还是一两银子『平安钱』,这个月直接涨到一两五!整整多了五成啊!”
    “可不是!”王婆抹泪,“以前金刚、铁头那俩畜生死了,我还以为能喘口气……谁知道没消停三天,来了龙虎双煞,比阎王还狠!”
    “前日我儿子只是多看了他们一眼,就被打断了腿!”一个青年咬牙切齿,“现在谁敢拖?谁敢欠?见你不顺眼,顶句嘴,立马拔刀杀人!上个月李家沟老赵,就因为凑钱慢了半日,全家被吊在村口树上……”
    眾人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唉……”老张头长嘆,“本以为恶人死了,天就亮了。谁知道……是换了一群更黑的狼。”
    正说著,庙门“哐当”被撞开!
    一个浑身汗水的汉子衝进来,满脸兴奋:“龙虎双煞……死了!那两个恶魔,听说昨夜在鹰愁涧被人宰了!”
    眾人惊愕抬头。
    “真的假的?”
    “今早酒馆掌柜都急了,那俩人每日必去喝酒,今日一天没露面!
    有人路过山道边,远远地隱约听见惨叫连连。
    嚇得腿软,眼睛都不敢瞧一下,连滚带爬跑回来!”
    “尸体呢?”
    “没见著!但山道上有血跡,八成是遭了仇家!”
    破庙內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老天开眼啊!”
    “菩萨显灵了!”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有人当场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杀人拯救他们的是曾经他们看不起的人。
    而此刻,追风武馆演武坪上,宋景正赤著上身,双腿如鞭,反覆踢击木桩。
    汗如雨下,肌肉绷紧如铁,每一腿都带起呼啸风声。
    周行云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忽然招手:“师弟,过来。”
    宋景收势,擦了把汗,隨他走入偏僻小院。
    院中无外人,周行云压低声音,眼中却带著笑意:“这次的事情……”紧接著顿了顿语气:“不会又是你乾的吧?”
    宋景一怔,隨即苦笑:“瞒不过师兄。”
    “我就知道!”周行云拍他肩膀,语气竟有几分得意,“龙虎双煞,准武者联手,普通散修见了都绕道走。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手法乾净,不留痕跡,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神色转肃:“不过这次你可得確认毁尸灭跡,別留证据。黑虎帮若查到武馆头上,老馆主到时也不太好做。”
    宋景点头:“师兄放心。我用了石灰、火油,深埋三丈,连衣角都没剩。现场几乎任何痕跡都没留,他们到时候只会以为是仇家火拼。”
    周行云这才鬆了口气,又忍不住笑:“好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过……干得漂亮!”
    正说著,院外猴子传来一声喊:“景哥!大哥找你!说下午李记酒楼,別迟了!”
    宋景眉头微皱。
    周行云挑眉:“相亲?”
    “嗯。”宋景语气平淡,“拗不过大哥。”
    申时三刻,李记酒楼雅间。
    宋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微磨,与这雕樑画栋格格不入。
    对面,李凌霜端坐如松。
    她约莫二十二岁,乌髮挽髻,素釵无饰,面容端庄清丽,眼神却锐利如刀。一袭藕荷色襦裙,腰背挺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宋公子。”她开口,声音清冷,“今日前来,全因家父与令尊曾有旧谊,祖上亦为同乡。
    我深受父恩,心中有愧。
    此番见面,只为全礼数,看在父辈面子,走个过场,望你莫要多想。”
    宋景抬眼,目光平静:“明白。”
    李凌霜略显意外,她见过太多登徒子,或諂媚,或紧张,或故作瀟洒。
    眼前这人,却如枯井无波,仿佛这就是他所希望的。
    不禁疑惑,莫非是我自己的魅力下降了,还是这小子虽然修为低,但和传说中一样真的醉心武道。
    她继续道:“我志在习武,不愿早婚。
    即便成亲,亦要嫁入比我强大之人。
    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让我追隨?
    你如今虽入籍,但根基浅薄,前途未卜……我们,不合適。”
    她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宋景却难得的笑了,本以为还要自己找些理由,没想到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立马起身拱手道:“李姑娘所言极是。
    宋某出身渔村,无权无势,每日苦修只为活命。
    娶妻之事,从未奢望。
    今日之约,与姑娘处境一样,纯属兄长强求。
    將心比心之下,十分理解姑娘
    既然姑娘无意,那便依姑娘所言。”
    李凌霜一怔,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男人,倒是让她有些好奇了起来。
    她本以为对方会羞愤、辩解,甚至哀求。
    却没想到,他如此乾脆,甚至……鬆了口气?
    “你……不生气?”
    “为何生气?”宋景起身,语气坦然,“你我本无瓜葛,强扭之瓜不甜。
    姑娘志向高远,宋某敬佩。
    日后各走各路,互不相扰,岂不更好?”
    他说完,微微頷首,转身便走。
    李凌霜望著他背影,竟一时语塞。
    这人……竟比她想像中更清醒,也更……洒脱。
    走出酒楼,夕阳西下。
    宋景深吸一口气,只觉轻鬆无比。
    儿女情长吗?
    现在不是时候,以后也不会是时候。
    他的路,在拳脚之间,在广阔的天地中闯荡,而非偏安一隅。
    而酒楼雅间內,李凌霜久久未动。
    良久,她轻声自语:“宋景……你究竟是平平无奇,还是……深藏不露?
    真是个怪人!”
    无人回答。
    唯有窗外,晚风拂过,捲起一片落叶,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