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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越
    大乾二百九十九年,天下大乱,军阀割据。
    中央王朝威信扫地,各地节度使纷纷自立,叛军四起,烽烟不绝。
    天水城外城,秀水村。
    村头一排破屋歪斜如醉汉,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拍打得茅草屋顶簌簌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掀飞入江。
    墙角处,细雨淅沥,一道瘦削身影缩在檐下,满嘴抱怨:“贼老天又发疯!这鬼天气,出船捕鱼?怕是连命都得餵鱼!”
    说话的是村中的林猴儿,骨瘦如柴,两眼深陷,活似饿了半月的野狗。
    近来狂风暴雨接连不断,村里已有数艘渔船被巨浪掀翻,白事一场接一场。
    渔获断绝,收入崩塌,可官府的税银却一分不少——前几日刚刮完一层“秋粮”,转头又来收“冬例”,层层盘剥,榨得村民骨髓都干了。
    “兜里真没一个子了……”一个憨厚胖子瘫坐在泥地上,满脸愁苦,“给我那六十岁的老娘抓药,花光了所有积蓄。如今锅都揭不开,米缸底都能照镜子。”
    他叫陈胖子,平日最是老实,此刻声音发颤:“七八户交不齐例钱的,连渔船和网都押出去了。最后只能咬牙冒死出海……结果呢?人没回来,船也没了。”
    角落里,一名少年,眼神坚毅,静立不语,但此刻眉头紧锁。
    他叫宋景,眼神沉静,却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锐利。
    他知道,没了渔获,又逢大旱颗粒无收,下个月的例钱和上供银,根本凑不齐。
    到那时,要么被逼出海送命,要么发配充军——横竖都是十死无生。
    而他,本不该在这里。
    前世,他是单位里那个“能者多劳”的小宋。
    “小宋,电脑的新软体你们年轻人熟,这事你来弄下。”
    “视察报告你来写下,年轻人嘛,需要多锻炼。”
    “培训到时候你去参加,代表部门形象,新人更需要这种机会。”
    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年轻人嘛,多锻炼总是没错的,这类话常年縈绕耳边不绝。
    半年连轴转,熬夜成常態,体检单压在抽屉底,直到心梗猝死,才换来眾人一句轻飘飘的嘆息:“唉,单位暂时少了个干活的年轻人,以后写什么报告还得自己干。”
    像从未存在过那方世界,孤独的灵魂无人在意。
    “陈胖子,你怕个屁!”林猴儿突然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簌簌尘灰,“你姐不是要嫁进镇上徐家了吗?徐家开回春堂,药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攀上高枝,还愁活路?”
    他转头看向宋景,语气稍缓:“还好有阿景你跟我同甘共苦。这胖子以后和咋俩可是不同了啊。
    若真有那么一天,死胖子可別端著碗自己吃饱,看著我们饿死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远处码头忽传来铁皮灯笼叮噹脆响。
    眾人抬头——
    黑虎帮小头目贺大彪骑在一匹瘦马上,马鞭高扬,尘土如雪。身后嘍囉手持带倒刺的铁签,將停泊的渔船围得水泄不通。
    桅杆上,赫然掛著血红横幅:“月例一两,逾期沉江。”
    两艘残破渔船缓缓靠岸,船身斑驳,甲板空空如也。
    船上一老一少踉蹌下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多日未食。
    宋景瞳孔骤然一缩——那老汉,竟是住在自家隔壁的赵伯和其儿子赵大!
    从小看著他长大,常送他晒乾的鱼鯗,前几年父亲在世时,冬天还借过半袋糙米。
    前段时间,早就听说他家早已借光了钱,该卖的都卖了,如今沦落这幅下场。
    贺大彪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铁签尖端抵住老汉喉结,“还差五百文呢,拿不出来?”
    老汉哆嗦著捧出裹在粗布里的铜钱。
    贺大彪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就这点钱。”而后铁签一划——
    鲜血喷涌!
    老汉捂喉踉蹌倒地,临死发出惨烈叫声,被一脚踹入江中,水面瞬间染红。
    年轻渔民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可刚跑出十步,一桿铁枪破空而至,贯穿后背,將他钉死在泥地里,四肢抽搐,再无声息。
    贺大彪拔枪,环视村民,声如寒铁:“黑虎帮言而有信,准时收钱,童叟无欺。你们——也得守规矩!”
    他指了指横幅上的血字:“违者,下场你们看见了。”
    马蹄声远去,血腥味与杀气却久久不散。
    茅屋下的两人浑身冷汗,近乎失態,唯有宋景神色平静,一动不动。
    林猴儿抖如筛糠,嘴里反覆念叨,安慰自己:“我没事……我没事……”
    陈胖子脸色惨白,几乎快要站不稳,两股战战。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情同手足,尿过同一片河滩,分过同一碗稀粥。打渔看天吃饭,今日你空网,明日我丰收,彼此接济,才勉强活到今天。
    可现在,连活命的资格,都要用银子买。
    村民们聚拢过来,默默收尸,窃窃私语:
    “杀千刀的黑虎帮!”
    “小声点!传出去全家陪葬!”
    “拼了吧!反正早晚是个死!”
    没人敢大声说。
    因为贺大彪此人实力强横——已是锻皮境小成。
    锻皮境分小成、大成、圆满。
    分別对应前三境界,牛皮境,铁皮境,铜皮境。
    而小成者,皮如牛革,普通人的拳脚难以伤其分毫,力胜十人。
    再加上他手下几十號持械嘍囉,村民若敢反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更可怕的是,黑虎帮主刚抱上县衙大腿,两个副帮主更是成名多年的锻皮凶徒。
    正是凭藉这些,贺大彪才能在村子里横行无忌,欺男霸女。
    村民们都苦不堪言,曾经有反抗者,如今沉江在江底之下,早已化为了鱼肥,渣都不剩了。
    如今的秀水村,连喘口气都得看他们恶棍脸色。
    宋景心头翻涌著愤怒与无力,一动不动,低头沉思,默默不语。
    本以为穿越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谁知是从前世不確定的死亡,掉进了如今確定的死亡。
    三人低声约定:若谁交不上钱,互相周转。
    可宋景清楚——林猴儿、陈胖子自身难保。
    唯一指望,或许只剩大哥。
    可大哥的日子也不好过。
    唯有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外人大多只能只能锦上添花,雪中送炭者已是弥足珍贵。
    家中钱財全由大嫂王氏掌管。那女人尖酸刻薄,早看他不顺眼。
    只因大哥每逢年节偷偷接济他些吃食,便被王氏冷嘲热讽。
    偏偏最近,王氏的弟弟拜入武馆,竟突破了锻皮境小成——牛皮境!
    全村轰动!
    税银减免五成,帮派供奉全免,人人都充满了羡慕的眼光,当官老爷一般供著。
    王氏自此扬眉吐气,家中说一不二,大哥在家从此是仰人鼻息。
    要是能突破的话,大哥就不用活得如此低声下气了。
    一想到此,宋景苦笑,自身都难保。
    本以为自己过上了小说主角的巔峰人生?
    可惜作者是余华——苦难层层叠,希望寸寸碎。
    夜色渐浓,他拖著疲惫身子回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正欲吹灯。
    这一夜並不平静,窗外大雨倾盆,急促的雨声连绵不绝。
    宋景睡在硬板床上,心神难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白日那副惨状歷歷在目,难以忘怀。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把每一个细节刻进脑海:贺大彪出手的角度、铁签的长度、嘍囉站位的死角、尸体沉江的位置……
    这不是滥杀,是立威。
    今日杀赵伯,明日就可能杀陈胖子,后天……就是我。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句古语——唇亡齿寒。
    赵伯一死,再无人敢反抗,赵大一死,无人敢逃,全村都成了待宰的羊。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看透了这盘难解的死局。
    忽闻窗外一声杜鹃啼鸣,悽厉如泣。
    剎那间——
    眼前浮现金光四溢的面板:
    【天道酬勤】——勤能补拙,苦修可逆天!
    宋景瞳孔骤缩,心跳如鼓,这不是前世常看的金手指吗,还挺熟悉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面板下方,清晰浮现:
    [人物]宋景
    [境界进度]锻皮入门——无境界(0/100)
    [功法进度]无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真实。
    希望,也真实。
    这一次,命运的笔,该由他自己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