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珀堡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暖流夹杂著沉闷的香薰味,迎面扑来。
高高的台阶之上。
第十八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正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
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身。
那个女人有著一张无可挑剔的、威严而冷艷的脸。
华丽的礼服,精致的妆容,还有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欢迎,来自星空的客人。”
可可利亚的声音很好听,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迴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杰帕德已经向我报告了你们的来意。”
“我代表贝洛伯格,欢迎你们的到来。”
三月七上前一步,礼貌地行了个礼。
“大守护者您好!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这次来是……”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开始讲述关於星核、关於寒潮的那些套话。
而站在队伍最后的星,此时却並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她低著头。
缩在丹恆的身后。
身体,在微微发抖。
从踏进这个大厅的第一秒开始。
一股……极其浓郁的、让她灵魂都在战慄的味道,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星核。
星抬起眼皮,金色的竖瞳透过凌乱的髮丝,死死盯著台阶上的可可利亚。
她知道剧情。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高贵典雅的女人,其实早就疯了。
她才是幕后黑手。
是这一切灾难的帮凶。
只不过,现在的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打不过她。
甚至可能连她的一击都接不下。
要是这个时候翻脸了,我们都走不出这座宫殿。
“忍住。”
星在心里对自己说。
“別动。”
“別看她。”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然而。
这具身体……
这具由“繁育”和“毁灭”拼凑而成的怪物躯壳,根本不听她的大脑指挥。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丹恆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少女的异样。
回头一看。
瞳孔骤缩。
星正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她在发抖。
那种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像是筛糠一样。
而在她那件原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黑色背心下面……
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顶起来。
几根森白的、尖锐的骨刺,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脊椎两侧刺了出来。
带著暗金色的血丝。
缓缓地、狰狞地……在空气中舒展、炸开。
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嚇、本能地炸起全身尖刺的刺蝟。
星急得满头大汗。
回去!
快缩回去!
別在这个时候长出来啊!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可可利亚那优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眯起眼睛,看著台阶下那个……正在对自己“齜牙”的少女。
“杰帕德。”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可敬的战士』?”
她指著星,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连理智都没有的野兽……也配踏入克里珀堡?”
“地毯都被她弄脏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杰帕德愣住了。
他没想到,大守护者会对这位令人敬仰的战士,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守护者大人!她不是……”
“闭嘴!”
可可利亚厉声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解释。”
“让她滚。”
“这……”
“你说谁是野兽?”
一个清脆的、带著极度愤怒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三月七。
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少女。
此刻。
却像是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母狮。
她猛地衝到了星的面前。
张开双臂,死死地把那个满身骨刺、看起来恐怖至极的星,护在了身后。
“你再说一遍?!”
三月七指著高高在上的可可利亚,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谁是野兽?”
“她有名字!”
“她叫星!!”
“她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的同伴!”
“她刚刚为了救人……把自己的骨头都弄断了!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凭什么……凭什么叫她野兽?!”
“你的那个破地毯……连她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带著哭腔,却掷地有声。
“三月。”
一只手,按在了三月七的肩膀上。
是丹恆。
他把激动的少女拉到了身后。
然后。
这位冷麵护卫,抬起头。
那双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噌——”
一声轻响。
击云长枪的枪尖,微微抬起了一寸。
虽然没有指向可可利亚。
但那种无声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守护者。”
丹恆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是外面的暴风雪。
“请收回你的话。”
“否则……”
“我们不介意……换一种方式交流。”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杰帕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想劝阻,却又不知道该劝谁。
他看著那个浑身骨刺炸裂、却还在拼命想要把自己缩起来的少女。
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冷漠、高高在上的大守护者。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適感。
“……”
可可利亚眯起了眼睛。
她看著眼前这群瞬间炸毛的“外来者”。
尤其是那个叫做丹恆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危险。
现在翻脸?
太早了。
还没到时候。
星核的计划需要时间。
可可利亚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张冷艷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化。
那种厌恶和鄙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宽容大度、甚至带著一丝歉意的虚偽面具。
“抱歉。”
可可利亚放下了手,轻轻嘆了口气。
“是我失言了。”
“最近贝洛伯格的局势紧张,裂界怪物频频进犯……”
“看到这位……这位小姐身上的异变,我有些应激了。”
她走下台阶,对著三月七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们的同伴,想必也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付出了代价的战士。”
“我为刚才的失礼道歉。”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快。
三月七气得胸口起伏,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毕竟是一国之君,还道歉了。
她只能狠狠地瞪了可可利亚一眼,然后转身去抱住星。
“没事了没事了……”
三月七轻轻拍著星那满是骨刺的后背,避开那些尖锐的地方,眼泪汪汪的。
“別理那个坏女人……”
“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星此时终於把体內那股躁动的能量压了下去。
骨刺停止了生长,只是依然支棱著,掛在衣服外面,显得格外狰狞。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可可利亚。
那个女人正在对杰帕德下令。
“杰帕德,带客人们去歌德宾馆休息。”
“一定要……”
“好好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