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如此。”
祝歌只是轻轻摇头,而后抬头看向高大雄壮的虎神虚影:
“山君,我们尖山村只不过想好好生存在此,先生也从未侵占过你的领地,何必苦苦相逼?”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却有一种坚定而自信蕴含其中。
余秀才二境,囍鬼二境,再怎么看也不会弱於虎神。
再加上虫先生还不一定帮虎神,所以祝歌没理由怕的。
在丛林之中,虚张声势也是一种驱赶外敌的手段。
若是露了怯,便会招来无止境的覬覦和敌意。
“我並非来逼你们的。”
虎神声音带著丝丝冷意。
但或许是因为祝歌和余秀才的强硬和自信,又或许是祝歌那句话给了梯子下,祂的语气確確实实是软了下来:
“只不过如今你那腌臢先生未归,我得和你二人说……”
“你再言一句先生的不是,我便当场与你玉碎!”余秀才突然间勃然大怒。
只见他眼眸之中迸射出大量白光,手中的《尖山梯田笔记》更是缓缓漂浮起来,书页“哗哗”翻动。
“汝復言之?!我自血溅当场!”余秀才呵斥。
这一举动把虫先生嚇了一跳:“咋个和你先生一样疯!?”
虎神的气息也凝固了一瞬。
而祝歌只不过是默默站到余秀才身旁,身上的红光愈发耀眼。
必要时刻,不能软弱。
疯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想要活命,就要不怕不活命!
而此时,虎神也愣住了。
“……罢了。”虎神气息波动了一下,而后用阴森森的声音道:
“惊蛰將至,届时你人族惊蛰官亲临,嘴巴记得乾净点,否则这片地区將无你们容身之处……”
说著,虎神虚影一寸一寸消失在半空中,只留下地面一些先前狸花猫的皮毛和碎肉。
“惊蛰官?”祝歌一愣,看向余秀才。
余秀才此时脸上已不见怒容,仿佛刚刚的勃然大怒是幻觉。
他朝祝歌微微点头:“回去和你说。”
而后又对虫先生道:“此次我会如实相报,不会刻意说你和虎神的坏话的。”
虫先生点点头:
“这我倒是不担心,你们说我坏话也没用,我是妖,钻进林子里你们也找不著,就虎神的信徒都在这片林子里,祂可跑不了,自然害怕。”
余秀才闻言也没说什么,转而对虫先生作揖道:“先前多谢虫先生了。”
只不过他虽然恭敬道谢,腿却在打摆子。
虫先生不禁惊奇:“你抖哪样?”
余秀才尷尬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两天消耗过大了。”
虫先生恍然:“是了,你们两人心力憔悴,这倒是正常,那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虫先生也对祝歌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强壮修长的后足往地上用力一蹬,身子便跳向空中,振翅飞走了。
看著远去的虫先生,余秀才不由得抹了抹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珠,对祝歌道:“走,走,边走边说。”
祝歌哭笑不得:“你那么怕虫子啊!”
余秀才瞪了祝歌一眼:“你就没怕的东西吗?这虫子长得如此丑恶,你看那嘴,你看那几只手和上面的硬毛,著实可怕啊!”
“好吧。”祝歌无奈:“惊蛰和官员有什么联繫?”
余秀才闻言微微皱眉:“我先前也是忘了,先生算是我们村长,村长每年惊蛰之前是需要缴纳税赋去城里的,时间就在惊蛰之前。”
“他们也怕惊蛰之后颗粒无收,毕竟惊蛰后虫子到处都是。”
“故而此官职被称之为:惊蛰官。”
余秀才似乎想到了漫山遍野的虫子,不由得抖了抖。
祝歌听到这里,便反应过来了。
税赋可不一定只交银子的,大多数村庄镇子其实並没有银子,所以只能交粮食。
“那我们如今这种情况要交多少税赋?”祝歌微微皱眉。
大盛王朝死而不僵,毕竟是千年王朝,虽然中庭崩殂,但依旧保留著一些秩序。
就像东汉末年与三国一样。
只不过如今是各个城池自製,这些官员也来自於城池之中。
比如尖山村便是由元阳城管辖,也由元阳城庇护……
理论上的庇护。
而祝歌对元阳城倒是不排斥,如今人族风雨飘摇,再也总不可能自相残杀,更不应该出现鱼肉百姓的情况。
只是他不敢赌人性。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万一人家见他们大猫小猫三两只,直接灭了他们,然后把整个村子的东西收归己有怎么办?
况且即使要交税赋,交多少呢?
要知道,他其实原本打算把整个村子的精华都集中在他们几人身上的。
以前的村民们基本上都是每天一餐,而不是一日三餐的,身体营养根本跟不上。
而如今,既然要练武学儒,那他们就要放开了吃,以供给身体大量能量来修復肌肉和成长发育。
一天三餐都是少的,以村民们的瘦弱程度,估计一天最少要五餐才行。
这样的话,一些粮食就得提前先藏好了。
“不用藏,交多少税赋是惊蛰官定的,你是藏不住的。”余秀才摇了摇头:
“能在元阳城周围隨意活动的,都是三境存在。”
“原先我还不知晓三境是何意味,但现在想来,先生其实也说过……”
“三境已经可以诞生自己的神识!”
“一境凝气,二境凝心,三境凝意!到了三境,神识凝聚,用其一扫,所有东西都无处藏身。”
“三境?税赋?”祝歌眉头深皱:“惊蛰官视情况而定的税赋?”
他感觉,这或许是大盛王朝衰落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只是“或许”、“之一”。
一个强大的王朝,理所应当会有强大的容错能力。
若是衰落,只能证明“错”多到容不下的地步了。
“对。”余秀才嘆气:“人多粮少就少交,人少粮多就多交。”
祝歌:“那我们的岂不是……”
余秀才点点头:“若是惊蛰官发现我们只有六个人,却有一整个村子的粮食,那大部分都会被收走充公,毕竟哪儿都在饿肚子。”
闻言,祝歌又道:“那有没有可能,我们六人去元阳城居住,然后粮食全部给他?”
说到这里,余秀才身子一顿,又摇了摇头继续前行:“去元阳城不可能……倒是你这么一说,他们反而有可能把城里的村民带来这里。”
“带村民过来?”祝歌没想起来这个可能:“这样说来,咱们尖山村这里房子、食物和良田都有,確实有可能啊!”
“对。”余秀才沉声道:“不过我等既为人族,收一些人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希望我们能守住吧。”
人多了目標就多,而且出问题的可能性也增强了,之前马赖子估计就是这样被趁虚而入的。
不像现在,总共六个人,他们谁有什么异常都能看得出来。
人多了可就无法做到兼顾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我也练练武,你说得对,在儒道手段不起作用时,多一个本领也多一分手段。”
“好,我也继续去修炼《大日琉璃体》了。”
与余秀才在山腰分別,祝歌回到了棺材里躺下,而后闭上眼睛。
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