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不是麦神
隨著史坦尼斯话音落下,两名护卫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一左一右逼近,直接扣住柯里昂的肩膀,那名带路的骑士更是拔出长剑,剑尖稳稳指向柯里昂的胸口,防备著他任何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然而,柯里昂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挣扎,脸上甚至没有露出恐惧。
他只是静静看著史坦尼斯,失望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充满了惋惜:“原来如此。”
“来龙石岛之前,我听闻过许多关於您的评价,大人。”
“人们都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七大王国最公正,恪守律法的封君。”
“可现在看来,您的行为似乎与公正”相去甚远,相反,行事完全靠著个人喜怒好恶做决定!”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死死盯著柯里昂。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这个傢伙竟然仿佛完全不怕受到火刑,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在两名护卫的束缚下,柯里昂淡定自若。
毕竟在他看来,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本质上就是=个被自身处境和选择异化的悲情角色。
首先,他生来便是拜拉席恩家次子。
他不是劳勃,生来便拥有风息堡的法定继承权,以及独特的领袖魅力和勇猛异常的战斗天赋。
他也不是蓝礼,缺乏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与外交手腕。
由於沉默寡言,史坦尼斯自小便不受父母喜爱,仿佛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连长相也不如兄长和弟弟那样英俊瀟洒。
父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劳勃和蓝礼身上。
自古以来,第二个儿子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他得不到足够的关注,便只能向內索求,用绝对的规则、严苛的律法和一丝不苟的责任感,来构筑自己的存在价值与边界。
他必须成为最“正確”,最“公正”的那个,因为这是他唯一可能胜过兄长和弟弟的领域,在道德与规则的层面。
起初,他或许只是有意无意地为自己树立这个人设,如同前世某豆角都燉不熟的大厨。
但隨著他一天天长大,当整个维斯特洛都开始如此谈论他,当他自己也日復一日地活在这个设定里时,真假早已模糊。
他或许真的是这样的人,或许只是成功地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世界。
但无论如何,“公正严明”已经成了他存在的基石,是他骄傲的来源,也是他面对劳勃的豪迈与蓝礼的魅力时,唯一能昂首挺胸的资本。
久而久之,这种生存策略內化成了人格。
他开始相信,自己就是“公正”的化身,律法的代言人。
因此,柯里昂非常清楚,面对史坦尼斯,求饶是软弱,会让他鄙夷,硬气赴死是挑衅,会让他觉得必须处死对方以维护权威。
唯有直接动摇质疑他,赖以立身的这个“公正”人设,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维护这个精心打造,到现在已经完全融入进去的形象。
这不是阴谋,这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
果然!
柯里昂那句“凭藉个人的喜怒好恶做决定”狼狠扎进了史坦尼斯最敏感的地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深蓝色的眼眸里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放开他。”
史坦尼斯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他抬起了手臂,手指指向那两名护卫。
护卫一愣,看向国王,又看向旁边的梅丽珊卓,最终迟疑地鬆开了钳制柯里昂的手,但依然警惕站在两侧。
重获自由,柯里昂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那抹微笑,仿佛从踏入大厅起就未曾改变,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但这份从容,落在史坦尼斯眼中,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你说我,不够公正。”史坦尼斯冷冷开口,他绕过石桌,一步步走向柯里昂,那双严厉的眼睛死死盯著对方。
“一个为篡夺者服务的走狗,也配在我的大厅里谈论公正”?”
看著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柯里昂並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抬了抬眉毛,其中蕴含的意味更加不言而喻。
见状,史坦尼斯右手搭在剑柄上,作势就要抽出。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传来铁链拖曳声响,两名卫兵押著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五十岁上下,头髮凌乱,脸色苍白,手脚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正是史坦尼斯的前任国王之手,艾利斯特·佛罗伦伯爵。
他抬起头,看到史坦尼斯阴沉的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茫然。
史坦尼斯並没有立即回头去看,目光始终停留在柯里昂身上,片刻之后,他抬手指了指被押上来的艾利斯特,冷声道:“这个人,曾经是我的国王之手,也是我妻子的亲戚。”
“他建议我放弃合法权利,与窃贼和乱伦者委曲求全,这是背叛,动摇军心,罪无可赦,按照律法,他本该被处死。”
说著,史坦尼斯向前迈了一小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我行事不公,只凭好恶,那么,说服我。”
“如果你的道理无法得到我的认可,那么我就把你,和这个叛徒一起绑在柴堆上,烧成灰烬。”
“让火焰来裁决,究竟谁才是该被净化的那一个!”
此话一出,艾利斯特·佛罗伦听到自己要被烧死,顿时嚇得腿一软,若非卫兵架著,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惊恐的目光在史坦尼斯和柯里昂之间来回游移,嘴巴张了张,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闻言,柯里昂瞥了一眼身旁的艾利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很好,大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您还不是那么昏聵。”
又是一句相当僭越的话,但也许是柯里昂之前的言行起到了效果,史坦尼斯却纹丝不动,並未如先前那般发怒。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似乎想要听听这个傢伙到底有什么样的独特见解。
“第一。”
见状,柯里昂抬起手开始娓娓道来:“依照七大王国自古遵循的宾客权利与豁免传统,我以使者身份踏上您的领地,未携带武器,並且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向您表达了足够的尊敬。”
“但你效忠偽王,为篡夺者做事。”
听著柯里昂说的话並没有什么新意,史坦尼斯立刻打断,声音硬冷:“根据王国法律,背叛和背誓的惩罚......是死刑!”
“效忠偽王?”
闻言,柯里昂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大人,依您所言,维斯特洛此刻除了您,坐在铁王座上的乔佛里·拜拉席恩是偽王,已故的罗柏·史塔克是偽王,铁群岛的巴隆也是偽王。”
“那么,劳勃国王起兵时,在伊里斯·坦格利安眼中,他和所有追隨者,岂不也都是效忠於偽王的叛逆?”
“那不一样...
”
“有什么不一样?”
柯里昂向前半步,眼睛直勾勾盯著史坦尼斯,【威仪iv3】陡然展开,不仅增添了一丝气势,也让他所说的话更有说服力:“恕我直言,史坦尼斯大人。”
“如果仅仅因为各为其主”,侍奉了您此刻不认可的领主,便是无可赦免的死罪。”
“那么放眼如今的七大王国,上至公爵伯爵,下至骑士士兵,乃至为您效力的许多领主,他们中多少人的父亲兄弟,曾在过去的战乱之中,站过错误”的一边?”
“难道有朝一日,当您的雄鹿旗帜真正插上红堡城墙,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翻开陈年旧帐,將每一个曾经为兰尼斯特、为提利尔,甚至为其他任何与您为敌的家族服务过的人,统统送上绞刑架吗?”
柯里昂的声音並没有提高,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似乎愈发强烈,目光坦荡地注视著史坦尼斯,直言不讳道:“如果那样,大人......
”
“您得到的不会是一个王国,而是一片被血浸透,被恐惧笼罩人人自危的废墟!”
“那样的统治,绝不是公正严明的君主所为,倒更像是......疯王的风格。”
“疯王”这个词出口,史坦尼斯的脸颊肌肉明显立即抽搐了一下。
这个傢伙,竟然敢將他与伊里斯·坦格利安相提並论!
他毕生以律法和责任自詡,最鄙夷的便是那种隨心所欲、滥用权力的疯狂行径。
沉默了片刻,史坦尼斯终於再次开口。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对於迷途者,我自然会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就比如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我虽然砍下了他的三根手指,但也赐予了他封地和爵位。”
“正如......我现在给你的机会。”
说著,史坦尼斯厉声道:“现在,跪下宣誓,放弃对偽王的效忠,拥护真正的国王,如此,我可以考虑赦免你过往的罪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似乎如果柯里昂不打算答应,下一秒就要將他烧死。
然而,在护卫们警告的目光下,柯里昂却摇了摇头,轻蔑一笑。
“罪行?”
“您一直在说我的罪行”,大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些自嘲,但又透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就让我来为您好好细数一下,如我这样不可饶恕的傢伙,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恶!”
说到这,柯里昂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悠远:“我的罪行”始於河间地,我在那里为如您这样的领主大人照料几棵苹果树。”
“有一天,我数了数树上结了多少果子,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劳动能换来多少口粮。”
“就因为这个,我被巡逻的士兵当作意图偷盗”,不由分说吊在了树上,用鞭子抽得半死。”
“那次,我的罪名是,我想知道自己能收穫多少苹果。”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煽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后来,我做了俘虏,用医术换取到一丝活命的机会,但却因为那个蠢货勇士团团长自己的失误,导致伤口感染。”
“於是他便要杀了我。”
“那次,我的罪名是,无法治好一个本就將死的人。
“再后来,我到了君临。”
“刚一进城,便运气好在斗兽场贏了些钱,可却碰到与赌场老板相熟的金袍子队长,不由分说將我关进监牢。”
“那一次,我的罪名是,贏钱。”
他猛地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只是一种平静到极致,却仿佛蕴含著十足力量的情绪。
“我一步一步,在阴谋、暴力和背叛的缝隙里爬行。”
“我无数次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平民,换来了一个骑士的头衔,以及一块勉强可以遮风挡雨,不用隨时担心被人吊死或砍头的立足之地。”
“但就因为您的一句话,我就必须放弃自己用命搏来的一切,否则就成了叛逆者,身怀死罪之人!”
“我想请问,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人...
“
说到最后,柯里昂声音中竟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质问的情绪。
“我才二十岁,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有什么罪!”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大厅中陡然变得一片寂静。
他没有嘶喊,却比任何嘶喊都更具力量。
史坦尼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双深蓝的眼眸依旧严厉,但仔细看去,眼眸深处却有一丝鬆动。
作为拜拉席恩家族的儿子,他虽然不如兰尼斯特那样富庶,但也生来就是贵族,从未为了生存发过愁,自然也无法与平民的经歷共情。
但柯里昂的话语,没有直接攻击他的律法,却从更根本的“人性”与“生存权”的角度,对他秉持的“绝对公正”提出了无声却犀利的质疑。
更重要的是,柯里昂描绘的那个故事..
从被无故吊打的平民,到挣扎求存的底层,再到凭藉本事获得爵位。
这种“自我奋斗”的敘事,甚至暗合了梅丽珊卓时常强调的,“被命运选中者需经歷磨难”的调子。
“你的经歷很严苛.......爵士。”
良久,史坦尼斯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並非你为兰尼斯特服务的理由。”
“你说了很多,但並未解释,泰温·兰尼斯特派你来,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明你的真正来意。”
他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却也给了柯里昂开口的机会。
听到史坦尼斯的回答,柯里昂知道,第一轮辩护,暂时稳住了局面,为自己爭取到了不被立即处死的机会。
现在,他必须拋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我的来意很简单,大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泰温大人派我来,是想劝您和您的军队投降,他保证会保留您龙石岛公爵的头衔,並將风息堡交由托曼·拜拉席恩继承。”
“果然。”
闻言,史坦尼斯冷笑一声,只觉得心中无趣,浪费了自己那么多时间,便对著护卫命令道:“把他和那个傢伙一起烧...
”
“但是!”
没等史坦尼斯说完,柯里昂便高声打断:“我,维托·柯里昂,却打算要给您一个选择。”
“您是愿意继续困守在这座石头岛上,等著粮食耗尽,军队涣散,最终被歷史遗忘。”
“还是愿意和我......做一笔生意?”
“生意?”
史坦尼斯深蓝的眼眸紧紧锁住柯里昂,满是警惕。
这个年轻的平民骑士,竟然一开口就精准地说中了他粮食短缺的困境。
是对方的猜测,还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戴佛斯?
不,戴佛斯不会。
那是內部有其他叛徒?
或者是君临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龙石岛?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效忠於偽王的人谈生意?”
史坦尼斯的声音冷硬如铁,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怀疑:“兰尼斯特的金子或许能买通背誓者,但绝对买不到我的屈膝,更买不到对律法和正义的背叛。”
“当然不是为了背叛,大人。”柯里昂应对迅速,语气沉稳,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恰恰相反,是为了拯救。”
“拯救您麾下那些忠於您,却困在岛上不得不挨饿的士兵,甚至,从长远看,是在拯救您重返君临,登上铁王座再度伸张律法和正义的可能性。”
“拯救?”史坦尼斯嗤之以鼻:“用泰温·兰尼斯特的恩赐来拯救?”
他不屑道:“我有我的渠道,维托·柯里昂,布拉佛斯的运粮船队很快就能够抵达,龙石岛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闻言,柯里昂却是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大人,请恕我直言,狭海太宽,船在海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
“从布拉佛斯到龙石岛,漫长的航线上充斥著海盗和风暴,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那支船队一定能將粮食安然送到您手中?”
“將数千人的性命和您事业的未来,寄託於一次充满变数的远洋运输上,这恐怕並非明智的统帅所为。”
说著,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具衝击力的信息:“而且,我最近听到一些从狭海对岸传来的消息。”
“据说一位流淌著坦格利安血脉,拥有三条活生生的巨龙的年轻女王正在崛起。”
“她將维斯特洛所有目前的统治者,包括您,大人,都视为篡夺者,恕我直言,以她的立场和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她会坐视大批战略物资,漂洋过海流入维斯特洛吗?”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深蓝的瞳孔头一次闪出一丝动摇。
这个消息他並非一无所知,甚至於早在两年前,狭海对岸那个坦格利安家族的余孽,孵化出三条巨龙的消息就已经传来。
更让史坦尼斯焦躁的是,当初,对方正是在他率军围困的龙石岛上逃出生天。
此时此刻,竟恰如彼时彼刻。
看著史坦尼斯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柯里昂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赶紧趁热打铁道:“相比之下,大人,从龙石岛到君临的航路,歷经数百年经营,早已十分成熟。”
“黑水湾的潮汐与风向,您的船长们比我更熟悉,运粮船队短短三天就可以到达龙石岛。”
“而且,您也不用担心法律问题,因为我的船队绝不是走私,而是拥有正当手续的商队!”
听著柯里昂信誓旦旦的保证,史坦尼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敲击桌面o
他在权衡。
即使梅丽珊卓向自己一再承诺,运粮船队已经突破海浪迷雾正在前来,但柯里昂说的也很有道理,谁也不能保证茫茫大海会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如果龙石岛的粮食吃完,布拉佛斯运送的补给还没到,那么在飢饿面前,再忠诚的士兵也会成为野兽。
当初帮助劳勃起义的战爭中,他坚守风息堡大半年,可是尝尽了粮草断绝的苦头。
“我该如何相信你。”
沉默了良久,史坦尼斯这才重新开口。
他看向柯里昂,目光中满是审视。
闻言,柯里昂脊背愈发挺拔,从容不迫地严肃开口道:“您大可派人去君临打听一下,我维托·柯里昂从不吝嗇自己的友谊。”
他说得信誓旦旦,连史坦尼斯心里也不由得开始嘀咕起来。
但这需要时间去验证,作为一名谨慎至极的统师,他也无法做到完全相信对方。
见状,柯里昂继续循循善诱道:“当然,在我的家乡第一次拜见尊贵的客人时,空手而至是极大的失礼,大人。”
“因此,在我们决定是否开始贸易之前,请允许我先行为您献上见面礼,它们会证明我的到来带著诚意,也带著能为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礼物?”史坦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怀疑丝毫未减。
柯里昂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向大厅入口方向,抬起手,用力拍了三下。
啪!啪!啪!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
几名穿著与柯里昂风格类似的隨从押著两个人走进了大厅。
前面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貌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穿著一身沾满盐渍的普通水手外套,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瞪著柯里昂。
尤其令人注意的是,那只失去了四根手指的左手。
很显然,此人便是史坦尼斯最信任的心腹,“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
跟在戴佛斯身后的,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却有著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
脸庞显得很刚毅,但神情却十分落寞,仿佛一副死了老爹的模样。
他穿著一身廉价的粗布衣裳,同样被绑著,几乎没怎么挣扎,只是在看到史坦尼斯身旁那个红袍女人时,立即咬牙切齿地恶狠狠盯著对方。
看到自己的手下竟被如此捆绑押上,史坦尼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杀意沸腾:“howdareyou!”
“稍安勿躁,大人。”
见他如此激动,柯里昂立刻抬手,冷静地解释道:“在我奉命离开君临前来龙石岛的前夜,碰巧,我手下的人在君临外一处偏僻海滩,发现了这两个傢伙正试图偷渡潜入君临。”
“经过简单的询问,这位缺了手指的先生,坚称自己是您的封臣,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而他身边的那个傢伙..
”
说著,柯里昂又指向詹德利,挑了挑眉毛:“我想您应该认识。”
他没有把话挑明,而是给史坦尼斯留了些面子。
毕竟这几个人之间的弯弯绕,柯里昂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那个年轻的铁匠,被红袍女巫从河间地带到龙石岛,骗了人家纯情小处男的贞操不说,还用水蛭取了別人三管血用来祭祀。
又骗感情又骗身体,或许还让詹德利自此对男女之事產生了阴影。
嗯..
当然,这也得怪詹德利的父亲。
也就是大名鼎鼎、英明神武的劳勃·拜拉席恩一世陛下,当初在酒馆里睡了个女招待,人家生了孩子后对其不闻不问,才有了今天这档子事。
毕竟史坦尼斯已经坚信,只有国王的血脉才能够施展血魔法,而且效果出奇地非常好,这才短短几天,罗柏·史塔克就死了。
根据前世所熟知的剧情,乔佛里和巴隆·葛雷乔伊不久后也將相继死去。
不过据柯里昂估计,也许是那个女巫看到了什么预言,才用了这套“血魔法”的说辞来忽悠史坦尼斯,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毕竟当初她施展魔法杀害蓝礼·拜拉席恩的时候,可是付出了史坦尼斯的一个未出生子嗣,现在仅仅取了几管血就达到这么好的效果,骗谁呢。
要是真这么屌,那战爭还打个屁啊,直接把詹德利捆起来,每天抽几管血,那效果不跟死亡笔记一样了?
脑子里的思绪转得飞快,但史坦尼斯现在却完全无法將注意力放在柯里昂身上,而是冷冷看著戴佛斯,这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手下。
穿堂而过的海风在石翼间呜咽,带著咸腥与潮湿,吹动墙面上褪色的拜拉席恩家旗。
旗帜上的宝冠雄鹿在昏暗的火把光中显得疲惫不堪,就像此刻坐在石桌后的男人。
他盯著跪在大厅中的洋葱骑士,那个他曾亲手削去四根手指,又亲手册封其为骑士的男人。
戴佛斯·席渥斯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坦然神色,但这种坦然却比任何辩解都更让史坦尼斯愤怒。
“你背叛了我,戴佛斯爵士,再一次。”
史坦尼斯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护卫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戴佛斯迎上国王的视线,眼眸中毫无畏惧,只是声音略显苦涩:“战爭的胜利不该用人民的血来换取,我们要光明正大地贏,陛下。”
“这是您教我的。”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的咬肌更加绷紧。
他想起了风息堡,想起了那艘载著洋葱和咸鱼的破船,想起了自己如何在围城中坚持,如何拒绝用平民的性命换取胜利。
“我才刚把你从牢里放出来。”
深吸一口气,史坦尼斯再度开口,继续质问道:“你就又背叛了我。”
这一次戴佛斯没有说话。
也许他认为,沉默比言语更有分量。
“先把他们关起来。”
见这傢伙依旧如以前一样丝毫不肯低头,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再说。”
几名侍卫上前,他们没有粗暴对待戴佛斯,只是左右搀起他的手臂,毕竟在龙石岛,没人真正憎恨洋葱骑士,他们都很清楚,军队吃的食物从哪来。
詹德利则是被推搡著走向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袍女人,只见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仿佛自始至终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石门合拢,大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史坦尼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中愤怒,將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原地柯里昂。
“感谢你为我带回背叛者,维托·柯里昂爵士。”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却依旧冰冷坚硬,高声道:“但这依旧並不能让我相信你,是否有能力运送足够的食物来到龙石岛。”
“別急,大人。”闻言,柯里昂微笑著开口道:“我说过为您带来三件礼物,以表达我的诚意,这才是第一件。”
“现在,请允许我呈上第二件。”
说著,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身旁的护卫。
很快,纸卷被来到国王手中。
史坦尼斯展开,只见上面的文字格式规范,数量栏用深褐色的墨水工整写著:
小麦,河间地產,上等品质。
总计.......一万斤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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