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急什么!”
刘备见吕布气势汹汹地,反而怕他在拓跋邻面前说些没轻没重的话,弄得双方不愉快,因而要先压压他的火气。
吕布被刘备击败之后,心里自然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非要斩杀了那六七十名洗劫汉地的鲜卑骑兵,以紓解胸中的愤懣鬱闷之情。
“玄德,想到我汉地百姓惨死的情状,我恨不能杀尽鲜卑人!”
吕布火气反而越来越大。
一听这话,拓跋詰汾和紇骨循二人,面色不懌。
刘备见吕布说话开始走极端了,心知他胸有块垒,非常不痛快,於是,便道:
“我也痛恨那些杀掠汉地百姓的鲜卑人,但此事也不能急於一时,徐徐图之,方可奏效。不可仅凭一时血气之勇也。”
其实,他內心真正想说的是——“人言奉先有勇无谋,不期果然如此”。
但又怕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吕布丟了面子,势必会让他更加火大。
於是,便委婉劝慰。
吕布冷冷地道:
“玄德,按你之意,如何徐徐图之?”
刘备微微皱眉,道:
“奉先,你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了,要任我驱使吗?我现在要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內,闭口无言,不说一个字。可否能做到?”
“嫌我说话不中听!?”
吕布瞪了刘备一眼。
刘备不语。
吕布沉吟半晌,只好道:
“好,玄德,既然我承诺你了。那我自然任你驱使。你让我一个时辰不说话,那我就一个时辰不说话。——高顺!”
“奉先,有何话说?”
身材魁梧的高顺走近吕布。
吕布沉声道:
“待会儿,看我眼色,替我说出我心中所想。”
“好。”
高顺点头答应。
刘备颇为欣赏高顺,知道他稟性“清白有威严”,於是,便默许了吕布的这一安排。
镇抚吕布妥当。
刘备这才带领眾人与拓跋詰汾、紇骨循同去见可汗拓跋邻。
此时,拓跋邻早就已经知道刘备不但击败了吕布,而且收服了吕布,他悬著的心,也隨之放了下来。
他正坐在一张铺开在草地的地毯之上,
面前的矮桌上,摆放著诸般水果以及马奶酒等。
而在拓跋邻身后不远处,三千骑鲜卑牙帐军,仍然坐在马上,面容严肃,不敢稍动。
在没有接到可汗“下马”的命令之前,他们会一直坐在马背上。
远远地看到刘备带著吕布等人向他们的可汗拓跋邻走来,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地看向刘备。
此一战,刘备的字——“玄德”,开始深深地印入这三千鲜卑牙帐军的心底。
鲜卑人崇尚武力。
作为可汗儿子的拓跋詰汾,连同紇骨循,二人本来便是拓跋部数一数二的勇士,是令鲜卑人万眾仰望的对象。
然而,两个人合起伙来都打不过吕布。
吕布的驍勇已经让三千鲜卑牙帐军大开眼界了,谁知又天降一个更加神勇的刘备,將吕布一矛打落马下。
他们对刘备的敬仰之情,崇奉之意,已经是高山仰止了。
因此,看到大耳长臂的刘备走过来,人人的目光都像是在行注目礼一般地,紧盯著他。
他们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景仰、畏惧、艷羡、震恐的复杂神色。
刘备自然感受到了这些鲜卑骑兵的目光。
此一战,他一战成名!
名声很快就会像龙捲风一般,在马蹄的踢踏声中,传遍整个草原。
传遍每一个鲜卑人的耳朵里。
这些鲜卑人,自然也包括主宰鲜卑部落联盟的最高首领——檀石槐。
作为整个鲜卑的可汗,檀石槐也必將知道西部鲜卑有一个“玄德”,武力深不可测。
草原出现了一个勇士,总是会让牧民们津津乐道。才不管这个勇士是鲜卑人,还是汉人。
游牧民族崇尚武力。
如果有人能够用武力征服他们,那他们也无话可说,心甘情愿被其统治。
这个道理,拓跋邻是深深了解的。
因此,他看著向自己走来的刘备,眸光深处藏匿著些许嫉妒之意。
“可汗!”
刘备以右手抚心,微微躬身行礼。
虽然他一战成名,万人敬仰,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夹起尾巴做人,示人以谦逊,避免以骄傲待人,以免惹人不快,反生祸乱。
“唔……玄德,你的骑矛使得不错!”
拓跋邻轻轻地夸奖了一句,还不等刘备谦虚几句,目光便转而看向吕布,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这汉子,大言不惭,口出狂言,如今,又有何话可说?”
吕布闻言,双目圆睁,正要开口说话。
刘备急忙瞪了他一眼,递过来一个眼神。
吕布见状,当即扭过头去,鼻子里喷出来两道气息,当做是他的冷笑。
自然,他的目光之中皆是冷厉神色。
沉吟了一番。
吕布还是给高顺递了一个顏色。
高顺与吕布相处日久,知道他的心中所想,但说话之际,不会像吕布那样气势逼人,同样的意思,高顺说出来,便不会让人感到尊严受损。
於是,高顺便对拓跋邻道:
“可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一水还有一水长,技艺的修炼没有尽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比武较技,总是会分出一个胜负来。
“但这个胜负取决於很多方面,诸如体力、心境、技艺、战马、兵器等等,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发挥。
“如同战爭,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输贏又何尝不是武人常事呢?要在败而不馁,输而不弃,继续打磨自己的技击之术,力求在下一场决斗中胜出。”
拓跋邻听了高顺的一番话,十分认同,又见他不卑不亢,毫不张扬,心里的火气竟然也生不起来:
“你说得很好。一时的输贏,並不能决定最终的成败。只有笑到最后,方才是真正的英豪。这的確是像战爭。哪怕是打了败仗,只要不死,总是会有再度崛起的一天。但若是意志消沉,皇天难救!”
高顺见拓跋邻脸上的怒气消失,趁机道:
“可汗,我听说您希望鲜卑人和汉人能够和平相处,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我们刚刚追杀的那六七十个鲜卑骑兵,却故意败坏可汗您的名声,其心可诛。”
拓跋邻隨即道:
“我已经问过他们了,他们都是日律的麾下。我虽然號称是西部鲜卑的推寅,如今,又自封可汗,但是,却管不到他们。”
高顺点了点头,继续道:
“可汗,依在下来看,这六七十名鲜卑骑兵抄掠汉地,杀伤汉人,触犯可汗的禁令,使汉人与鲜卑人结怨生仇,实在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应该將他们全部处以极刑,以儆效尤。不知可汗意下如何?”
拓跋邻闻言沉吟。
高顺说的话,字字在理,又字字都在为他考虑,让他胸中根本生不起怒火来。
甚至连他內心深处都想斩杀了这六七十个惹是生非的鲜卑骑兵。
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毕竟他是鲜卑人的可汗,鲜卑人洗劫杀戮汉人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谁颁布禁令。
整个草原上是很鬆散的,自由散漫的,只要不违反一些基本的习俗,干什么都可以。
一旁的刘备见拓跋邻沉吟不决,於是,便赶紧献策道:
“可汗,这可是皇天赐予拓跋部的一个机会啊!拓跋部可藉此在草原上立威。”
拓跋邻闻言一愣,忙问:
“玄德此话何意?”
刘备沉声道:
“可汗可以此为由,速招鲜卑大人日律前来拓跋部,切责他放纵部下四处劫掠汉地,惹得汉人无不切齿痛恨鲜卑人,然后趁机撤了他的鲜卑大人之职,改派紇骨部的『莫贺弗』拓跋紇骨带兵前往参合陂,担任大人,统御其眾。
“这样一来,可汗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吞併游牧於参合陂一带的鲜卑人部族,將之纳入自己的治理之下了。”
……
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无世业相继。
——《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