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著面前的巨大穹庐,知道这就是西部鲜卑拓跋部大人的牙帐了。
穹庐有一个圆形拱顶,上开天窗通风,整体用毛毡覆盖,哪怕是下雨天也完全不怕。
因为覆盖穹庐的毛毡可以遮风防水,而圆形拱顶的设计,也可以让雨水快速地从帐篷表面滑落。
底部则用石块或者沙袋压紧,以防止雨水渗入穹庐之中。
眾人尽皆跟隨拓跋邻掀起布帘,进入穹庐之中。
刘备搭眼一看,见穹庐內部,陈设简单,正北方掛著一个巨大的毛毡,下面高台上摆著一个较大的胡床,这自然是拓跋部首领的座位了。
毛毡前方悬掛著一面旗帜,上面绣著一头麋鹿。似乎是拓跋部的图腾。
胡床前面放著一条长桌。
长桌下面,左右两边则是摆放著两排较小些的胡床。每个胡床前面都摆放著一个矮桌。就像是汉人的文武两班一样。
这自然是给各个小部落的莫贺弗们前来牙帐议事之时坐的。
莫贺弗是生活在更北之地的丁零人(即高车人)的语言,意思是“勇健之人”。
拓跋鲜卑与丁零人颇有来往,也有互相婚娶的情况,於是,拓跋邻便將这个词语借用过来,称呼下面各个小部落的首领小帅。
穹庐的四周,则堆放著一些木製的箱柜。
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
整个大穹庐足可以装下一百个人。
拓跋邻带领眾人尽皆进入他的牙帐之中。
牵招、关羽等人尚且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鲜卑人的穹庐,因此都感到十分好奇。不停地四处观瞧。
拓跋邻的儿子拓跋詰汾便张罗著给刘备一行人安排座位。
各自坐定。
拓跋邻站在绣著麋鹿的那面旗帜下面,对著刘备等人道:
“拓跋部是从遥远的大鲜卑山一路走出来的,经过了两次南迁,才走到这里的高闕山下。在第二次南迁的时候,我们的族人进入一片沼泽地,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正在万分绝望的时候,有一只『角似鹿非鹿,身似马非马,头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的神兽,带领拓跋部的族人们走出了沼泽地。
族人们相信,这只神兽就是皇天派来,引领我们走出困境的。是我们的保护神。更是我们鲜卑拓跋部的图腾。”
自然,他的这一番话都是用鲜卑语说的。
等到拓跋邻说完之后,刘皋便翻译成汉语说给刘备。
刘备知道所谓的鲜卑拓跋部的图腾,就是汉人口中所说的“四不像”——麋鹿。
鲜卑人往往称呼天为“皇天”、“皇皇帝天”。就如蒙古人称呼天为“长生天”一样。
他们信奉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崇拜天、地、山、川、日、月、星辰等自然神灵,尤其是崇奉天神。
鲜卑人在祭祀天地的时候,也同时祭祀祖先。
拓跋邻介绍完他们族人的保护神之后,方才坐在胡床上。
刘瑜、刘皋二人相拓跋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眾人的名讳身份。
拓跋邻默默地听著,最后,他的目光看向刘瑜、刘皋二人:
“送走你们的时候,我很是依依不捨。你们走的当天晚上,我便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们又从关內返回草原。
“没有想到,这个梦果真应验了。皇天在上!您的子民一直蒙受您的恩惠,这一次,您又把我们拓跋部族人的朋友从遥远的汉地送来。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刘皋依然翻译给刘备等人听。
刘瑜则道:
“尊敬的推寅,我们兄弟二人这一次不远千里来到西部鲜卑拓跋部,一方面是给您的族人带来汉地的绢帛绸缎,一方面也是希望再买一些高闕山下长大的天马带回汉地。”
拓跋邻听了,点了点头:
“你们本是商人。原本就该如此。高闕山永远岿然不动,但黄河水却日夜奔腾流动不息。鲜卑人在草原上放牧牛羊,汉人却以耕种为生。商人则是奔走四方。而我则受命带领拓跋部。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皇天的安排。
“最近,我一直在和拓跋詰汾商量,如何才能更好地管理我们拓跋部。
“你们是汉地的读书人,你们的国家在这方面有著丰富的经验,可以帮忙出出主意。
“当然,你们已经连续在路上奔波了一个多月。接下来,要好好地在穹庐之中休息一番。出谋划策之事,也不急於一时。
“一会儿,到了中午之时,我要好好地宴请你们,吃牛羊肉,喝马奶酒。”
这是拓跋邻对刘瑜、刘皋二人的试探。
因为上一次的时候,刘瑜、刘皋无论如何也不帮助拓跋邻建言献策。
这一次,二人再次返回,拓跋邻认为他们应该是回心转意了。於是,便迫不及待地出言试探。
刘瑜、刘皋合力翻译给刘备听。
刘备听了,当即道:
“推寅,这是你们鲜卑拓跋部內部的事务,我们汉人行商作为外人,又怎么能参与其中呢?”
拓跋邻听不懂汉地语言,仍然由刘皋居中翻译。
听了刘备的话,拓跋邻当即道:
“並不是要你们参与拓跋部的內部事务,只是让你们分享一下汉地治理国家、统治百姓的经验而已。我们可能会採纳,也可能不会採纳。”
刘备听了刘皋的翻译,他意识到这一个取得拓跋邻信任的绝佳机会,遂道:
“推寅,你要是想听汉人是怎么治理天下的,我们倒也可以向你简单地讲一讲。”
拓跋邻听了,很是高兴。
他不由地目注刘备,越看越是喜欢,便道:
“你是刘瑜、刘皋的族弟,必然也是一个读书人。我们鲜卑人尊敬汉地的读书人。因为他们明事理,通古今之变,学究天人之际,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
“你们能够帮助我们拓跋部,皇天必然护佑你们。
“拓跋詰汾,吩咐他们把美酒和好肉都端上来,招待远方来的客人。”
“是,父亲。”
拓跋詰汾当即掀帘而出。
不一时。
便有鲜卑女子鱼贯而入,端著木质托盘,其上放著大块的牛肉,放在每个人面前的长桌上。
又有鲜卑女子拿来陶碗,摆放在每个长桌上。
另一名鲜卑女子则双手抱著陶瓮向每一个陶碗中斟满马奶酒。
拓跋邻举起手中的马奶酒,抬头望向穹庐顶部的天窗:
“感谢皇天的恩赐!”
接著,又看向眾人,道:
“除了刘瑜和刘皋之外,你们尚且都是我第一次见到。让我们干了这碗马奶酒,从此之后,我们便是朋友了。干!”
刘备等人也纷纷端起陶碗,“干!”
眾人纷纷一饮而尽。
刘备尚且是人生第一次喝马奶酒,只觉得入口一股淡淡的奶香里夹杂著些许酒味,微酸又有些回甘,流过喉咙之际,又感到些许清凉。
对於吃惯了汉地饮食的他来说,味道自然是有些奇怪。但他还能接受。
简雍、牵招、关羽等人也砸吧著嘴,点头称讚这塞外的美味。
只有五鹿大王微微皱眉,但也没有特別大的反应。
“吃肉!吃肉!”
拓跋邻见眾人將碗中马奶酒一饮而尽,很是高兴,便招呼眾人吃牛肉,“这些都是上好的牛肋条,撒上些许的盐,再配上塞外的沙葱和野蒜,便是无敌的美味。这些可都是来自皇天的奇异恩典。”
眾人早就闻到牛肉那诱人的香味,也是又累又饿,闻言便拿起面前托盘內的牛肉吃起来。
……
家马令,官名,汉置,属太僕。掌皇帝私用之马,兼养乳马,取乳制马酪。(顏师古注曰:马酪味如酒,而饮之亦可醉,故呼马酒也。)
——《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太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