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浩悻悻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十分钟后，书房门再度被推开。常浩与张辉先走了进来，紧接著，又有两人一前一后步入。
    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四十多岁，戴著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沉静——正是华国顶尖的生物学与神经科学专家，汤国华教授。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目光锐利如鹰，正是庇护所情报队队长韩晓阳。
    房间里温度不高，所有人都裹著厚重的冬装，羽绒服拉链严实地拉到下巴。
    汤国华进门后，径直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並没有像常浩、张辉、韩晓阳三人那样对常承业流露出鲜明的恭敬。
    常承业对此却毫不在意，仿佛早已习惯。
    没人比他更清楚汤教授是怎么留下的。
    末世降临那天，汤国华正巧带著女儿来市府办事，常承业以他女儿的安危为筹码，將他控制在手中。
    为了女儿，这位曾经备受尊敬的学者，如今只能沉默地留在这里，替他工作。
    常承业看向汤国华，语气温和，却透著无形的压力：“教授，有结论了吗？”
    汤教授推了推眼镜，嗓音平静而略显疲惫：“根据对大量倖存者与丧尸样本的分析，我们初步总结出了一些关於异能的规律……目前暂將异能天赋从低到高划分为 f、e、d、c、b、a、s 七个等级。
    觉醒者会自动免疫丧尸病毒，而天赋等级越高，升级所需的能量就越庞大……”
    他条理清晰地將觉醒条件、等级体系与能量需求等关键发现一一陈述。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至於市长你感觉异能停滯不前，我推断，你已经晋升到了二阶。
    现在常见的一阶丧尸晶核，內部能量混杂，纯度不足，难以支撑继续升级。
    若想再进一步，恐怕需要猎杀等阶更高的丧尸，获取它们体內更纯净的晶核。
    当然，关於丧尸与异能者等级之间的具体对应关係，目前数据尚且不足，还需要收集更多样本才能进一步分析。”
    这番话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常浩，张辉与韩晓阳皆是神情一凛——他们万万没想到，常市长不仅同样是异能者，竟已悄然迈入了二阶的门槛！
    常承业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语气却仍保持著矜持：“那么依您所见，我的天赋应当是a级？”
    “是。”汤教授回答得很乾脆，隨即补充道，“常少是b级，韩队长也是a级，张秘书则为c级。”
    常承业眯起眼睛，手指关节轻轻叩著桌面：“汤教授……是否已经接触过s级的样本？”
    “有。”汤教授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今天中午抵达庇护所的那位年轻人，经初步检测，应当是s级。仅在一阶状態下，他的肉体强度已达到常人的五倍左右。”
    常承业眉头先是微皱，旋即想起那人早已被自己的傀儡术所控制，嘴角不禁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很好。给他调配最好的资源，儘快助他升到二阶。”
    汤教授垂眸：“明白。”
    隨后便不再言语，静立一旁如同雕塑。
    常承业转向韩晓阳，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冷厉：“城东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韩晓阳立即挺直背脊，沉声匯报：“常市长！城东目前明確成规模的势力只剩三家：我们、天水花园，还有王刚的『安度公司』。其余都是些缺粮少枪的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也就是说……”常承业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也都饿著肚子？”
    “不止城东，城北、城南、城西，情况全都一样。”韩晓阳语气斩钉截铁，“物资极度稀缺，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想聚集人手就需要粮食，想获得粮食又必须派出人手。现在各家势力只敢扫荡街边零散的小店，根本不敢去碰丧尸密集的核心区域。”
    常承业的脸色愈发阴沉：“所以……眼下只有天水花园在不停招人、持续扩张？”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城区里那么多商场超市的物资，究竟去了哪里？而天水花园那仿佛取之不尽的储备，又是从何而来？
    韩晓阳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
    常承业环视在场眾人，声调放缓，却仿佛压著一股无形的重量：“都说说吧，眼下这局面，有什么破局的法子？”
    常浩立刻抢著嚷嚷：“爸！这还用想？直接带人做了那个姓林的，他的物资不就全是我们的了！”
    常承业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种不过脑子的废话，根本不值得回应。
    他直接掠过儿子，看向张辉：“小张，你的看法？”
    张辉沉吟了许久，方才缓声开口，措辞极为谨慎：“市长，以目前形势来看，大致有三条路可走。
    其一，向外扩张。莞城、佛城等地应该还有大量未开发的物资储备，但风险极高——我们对那些区域的丧尸分布、势力结构一无所知，贸然深入，很可能损兵折將，得不偿失。
    其二，以工代賑。利用基地尚存的军火库存，招募外部倖存者，发放武器，驱使他们去清理街区、搜集物资，我们从中抽成。
    但隱患在於，若有人藉此机会坐大，恐怕会反噬己身。
    其三，便如常少所说，针对天水花园。但我建议，我们不必亲自出手。可以暗中散布消息，就说『全市的物资都被天水花园私吞了』。
    必然会有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愿意鋌而走险，去打头阵。风险在於……若他们扛过了这一劫，反而藉此机会立威壮大，那將来必成心腹大患。”
    言毕，他垂首静立，不再多言。
    常承业的目光扫向韩晓阳与汤教授：“你们呢？”
    韩晓阳胸膛一挺，毫不犹豫：“常市长指哪儿，属下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常承业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汤教授身上。
    汤教授略显迟疑，语气依旧平淡疏离：“行军打仗、谋划地盘的事，我不懂。但实验室里有气候专家指出，当前气温下降的速度极不寻常。他判断，羊城很快会迎来一场持续数月的极寒天气。”
    常市长神色骤然一变，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有几成把握？”
    汤教授扶了扶眼镜：“八成。”
    常承业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物资储备已然见底，极寒天气又將至，届时一切户外行动都將变得无比困难。
    他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