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礼貌多时。
    “老婆子，快去做饭！小林头一回来，必须得整顿像样的！”梁父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待客的热情——女婿第一次登门，他这个一家之主，无论如何都得把场面撑起来。
    梁母却是愁容满面：“……眼下怎么做呀？水都快没了。”
    自来水已经被污染，满是血腥味，不敢再用；家里剩的纯净水，连喝都捨不得，哪够开火做饭。
    “这……”梁父一下子噎住了，方才挥斥方遒的气势霎时萎了下去，只能訕訕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喉咙里含糊地咕噥了一声。
    “阿姨，水我有。”林晨见状笑了笑，心念微转，两桶崭新的矿泉水便悄然立在客厅地上。
    梁母眼皮一跳，心里暗暗吃惊：这孩子不简单啊，这水究竟从哪儿变出来的？
    梁父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深思的凝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是打量林晨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梁思琪倒是毫不意外，她早见识过林晨的本事。於是她笑嘻嘻地拎起一桶水，挽住母亲的胳膊就往厨房带：“妈，別愣著啦，咱们做饭！”
    她不知道的是，老两口心里早已压著一块沉石。
    他们年纪大了，本就对末世生存不抱奢望，咬牙硬撑到现在，唯一念想的就是再见女儿一面。
    如今不仅见到女儿全须全尾地回来，身边还跟著个沉稳可靠的年轻人，甚至还能围坐一起吃顿热饭——於他们而言，已是老天爷最后的慈悲。
    饭前，梁父把林晨叫到旧沙发旁坐下，神色是罕见的认真。
    “小林，你跟思琪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吧？”老人开门见山。
    林晨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如此敏锐，目光平静地迎上去，等待下文。
    “思琪那孩子，心里藏不住事。真要谈了对象，早咋咋呼呼跟我们匯报了，不会等到这时候才领进门。”梁父语气缓和，却字字清晰，“但你能从港口那混乱地方把她安全带回来，本事肯定不小。这份情，我记著。”
    他顿了顿，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声音低了些：“刚才她没否认『男朋友』这话，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这说明她心里认你。我瞧著你虽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但看眼神也非邪恶之人，行事有章法。思琪跟著你，我们……放心。”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晨的手背：“等这顿饭吃完，你就带她走吧。找个更安稳的地方，別管我们两个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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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我的能力足够保护大家，物资也不成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走？”林晨不解。
    梁父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浸满了疲惫与清醒：“我跟你阿姨，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这世道，活著就是拖累。就算你能找来吃的喝的，可末世哪天是个头？我们不想变成拴住你们的石头。”
    他沉默了片刻。这位在讲台上授业半生的教授，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满腹学问，救不了崩坏的世界，也护不住想护的人。他已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野蛮纪元。
    林晨望著老人眼中深沉的灰暗，末世中磨礪了五年，早就冰寒的心居然被触动了，正色道：“叔叔，末世何时结束我不知道。但只要我在，就不会丟下你们任何一个。”
    梁父听罢，眼眶倏地红了。
    一个能在末世里毫不犹豫接纳年老“拖累”的年轻人，那份心性与担当，已然胜过千言万语。他心底最后那点关於女儿未来的悬石，终於缓缓落地。
    两人又聊了许多。当林晨提及自己已在囤积物资、聚集人手，並构想以丧尸晶核为基础筹划著名建立秩序时，梁父频频点头，眼中闪动著讚许——这个“女婿”，有野心，更有格局。
    而林晨也逐渐发现，这位理工科出身的教授，在歷史、社会乃至人文领域的积淀深厚得惊人，谈吐间引经据典，视角独到，远非寻常学者可比。
    忽然，梁父神色一肃，问道：“小林，你有没有想过——文明怎么延续？”
    林晨一愣：“我確实在尽力救助倖存者……”至於“优先救助女性”这点，他明智地咽了回去。
    “我刚听你讲述，你收集物资，从不收书，是吗？”梁父目光如炬。
    “是。”林晨心头一震，隱约抓到了什么。
    梁父见他神情，便知他有所领悟，语重心长道：“人类几千年的文明，靠的不只是血脉繁衍，更是思想、歷史、技艺的传递。书，就是这些的壳子。如今电力说断就断，电子资料一朝尽毁。只有印在纸上的字，才是最靠得住的火种。”
    “我明白了。”林晨肃然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拥有系统、空间与力量，却在文明的长河面前，视野仍显狭窄。
    他当即决定：安顿好这里后，立刻扫荡大学城的图书馆！
    “国父大学的馆藏最全，尤其是古籍与科技文献，保存得相当完好。”梁父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学者特有的珍视。
    “谢谢叔叔。”林晨郑重道谢。
    这一刻，他不仅得到了一位岳父的认可，更获得了一位智者的指引。
    末世之中，生存固然是铁律，但若遗忘了为何而生存，人类即便苟活，也与外面游荡的活尸无异。
    “聊什么呢？吃饭了！”梁母的呼唤从厨房传来，带著暖暖的烟火气。
    四人围桌而坐。梁思琪甚至翻出一瓶珍藏的红酒，烛光摇曳，饭菜飘香——这末日里短暂而珍贵的温馨，仿佛將一切阴霾隔绝在外。
    这顿饭吃得很慢，足有一个多钟头。说笑、回忆、琐碎的家常，像是最后一捧薪火，微弱却执拗地抵抗著窗外的嘶吼与绝望。
    天，已彻底亮了。血雨渐渐止息，只剩檐角偶尔滴落残响。
    饭后，林晨独自走到阳台。梁思琪默然跟来。远处街巷，丧尸依旧在游荡，发出永不疲倦的低嚎。
    “怎么了？”梁思琪见林晨脸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血雨要停了。”林晨低语，脸上无喜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