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心中瞭然，这位，怕就是杨娜的丈夫了。
    年不过三十出头，再瞧他这副油腻做派，生死关头不想著组织救治、安抚同僚，反而只顾对美女同事献殷勤、表演“深情”，分明是个靠关係混日子的紈絝。平日心思尽数花在钻营与女人身上，末世竟还如此，实在令人作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惜缘不再理会李志远，目光重新锁住林晨，警惕丝毫不减，但或许因病人最终离去，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林晨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將视线转向脸色刚恢復如常的李志远。他脸上浮起一个看似隨和、实则毫无温度的浅笑，同时不动声色地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对著李志远，语气平淡地问：
    “李志远是吧？你认识……杨娜吗？”
    “杨娜？”李志远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骤亮，脸上瞬间堆满惊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认识！当然认识！那是我妻子！你……你认识她？她……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能凭空出现的“神秘强者”，会与自家那位“普通”药师妻子有何深厚交情，但此刻，任何一丝与外界、与生存可能的联繫，都足以让他狂喜。
    “认识。她暂时安全。”林晨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托我，若有可能，来这边看看……带你出去。也救救『医德高尚，技术过硬』的同事们。”
    “真的？！太好了！！”李志远顿时兴奋得几乎跳起，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带著一种“看，我妻子终究在意我”的得意。
    他自动脑补了许多——这位强者定是杨娜不知如何攀上的关係，说不定是她付出了某种代价才换来的救援承诺！这更证明了他李志远的重要性。
    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这正是拿捏在场眾人、尤其是沈惜缘的绝佳机会！
    说不定还能藉此树立威信，让这位强者高看一眼！
    他当即转身，面向其余十一名神情各异的医护人员，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带著官腔与优越感的语调扬声道：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位林……林先生，是受我家人所託，专程来救我的！他有能力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惜缘冰冷的脸，又环视眾人，加重语气：
    “但是！林先生也说了，救人可以，但有个条件——必须是，医德高尚、技术过硬，並且……懂得尊敬领导、服从指挥的人！”
    他刻意在“尊敬领导”四字上咬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几个平日对他不甚恭敬的医生，最后朝林晨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好又带著暗示的討好笑容：“林先生，对吧？还未请教全名？”
    “林晨。”林晨报上名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冷笑连连。
    “好！大家都听清了！林晨先生亲口说了！”李志远如获尚方宝剑，更加得意，双手叉腰，环视眾人，语气带著施捨与压迫，“条件就摆在这儿！能不能走，全看你们的表现！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话音未落，立刻有两人如闻腥的苍蝇，迅速凑到李志远身边。
    一位是先前劝沈惜缘放弃的敦厚中年男医生，此刻脸上堆满諂笑：“李科长！是我，老王！我一向对您忠心耿耿，您每次查房我都紧跟学习，您的指示我从来都是不折不扣执行啊！”
    另一位是位四十多岁、颇有风韵的女医生，也扭著腰凑近，声音发嗲：“是呀是呀，李科长，您可要带上我呀！我每次见您来办公室，都提前泡好茶、擦净桌子呢！我可是最『尊敬领导』的了！”
    剩下的九人面面相覷，神色复杂。
    有人眼中挣扎，有人闪过不忿，有人彻底麻木。
    但最终，再无第二人向前一步。沈惜缘与老医生更是纹丝不动，眼神清冷，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林晨心中冷笑更甚。末世当前，生死一线，仅凭一句虚无縹緲的“尊敬领导”便能换取生机，总共十一人，竟仍有九人寧愿站在原地，也不愿向这等小人低头。
    足见这位李副科长平日的为人，是何等不得人心。
    且林晨从进来时就注意到，除李志远、老王和张姐外，其余九人无一不是满脸疲惫、眼布血丝、身上血污最重，显是这段时间拼命抢救伤员的主力。而李志远三人，相比之下乾净整洁得像个异类。
    林晨懒得再配合这场丑陋表演。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一步上前。
    “啪——！！！”
    一记响亮耳光如惊雷炸响！
    李志远根本未看清动作，只觉巨力狠狠扇在脸上，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整个人惨叫著横飞出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后面器械推车上，金属器具散落一地。
    不等他挣扎爬起，林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抬脚，重重踏在他胸口！
    “呃啊——！”李志远只觉胸口如压巨石，肋骨呻吟，剧痛与窒息让他脸色紫胀，双手徒劳抓挠林晨的军靴，却无法撼动分毫。
    这突兀变故，让老王和张姐当场傻眼，僵立原地，脸上諂笑未收，便化作极度惊恐与茫然。
    “林……林先生？您……您这是……？”老王结巴道。
    张姐更是腿软，几乎瘫坐。
    林晨缓缓转头，目光淡漠扫过他们，掠过那九名惊愕的医护人员，最后落回脚下如死狗般的李志远脸上，声音平静无波：
    “我说的是，『医德高尚，技术过硬』。”
    他顿了顿，语气渗入毫不掩饰的讥誚：“我何时，说过『尊敬领导』？尤其是……这等『领导』？”
    老王与张姐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林晨不再理会他们，转向那九名自始至终未动摇的医务人员，语气恢復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可带你们离开，去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九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绝处逢生！
    “但是，”林晨声音转冷，如凛冬寒风，“有条件。第一，日后须为我建立的庇护所服务。第二，亦是最要紧的——忠诚。不得背叛，不得阳奉阴违。否则……”
    他未说完，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已说明一切。